习惯是非常可怕的东西,短短两周已经足够他习惯有虫拥抱的晚上了。阿诺深知美好的东西总稍纵即逝,他必须去习惯没有雌父陪伴的日子,也必须接受比夏的离开。
[我们都是一个虫来、一个虫走,悲欢离合皆是伟大序曲中的小小音符。]
阿诺缩在角落面朝墙壁,不想看见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家伙。
睡吧,睡吧,明天又是一个虫了。
翌日,比夏起的很早。他锄好了地,浇水、做饭、整理家务,迎接睡眼惺忪的雄虫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家。
阿诺静悄悄地咀嚼食物:好、好好吃,比营养液好吃一百倍,他真的好有烹饪天赋哦。
由于太过沉默,比夏多看了雄虫几眼,“不合胃口么?”
“怎么会,你做的很好吃。”
比夏松了口气,这是他能为阿诺做的最后一件事,厨艺课满分选手表示没有辜负军校的栽培。
“我以前没给雄虫做过饭,你是第一个。”
“哦。”
我该表现的高兴一点吗?
阿诺不明白比夏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你什么时候出发?”
对方像弹起来一样立刻答:“马上。”
阿诺点点头,继续认真干饭了。大约过了二十星分,雄虫听见了熟悉的空气震动的声音。这次从天而降的不再是大铁块,而是一架银色的、流线非常优美的东西,它没有翅膀却在空中来去自如,降落的悄无声息。即使阿诺不懂科技却也被它的高级感所征服,根本挪不开眼。
这应该就是比夏口中的接驳舰了吧。
舱门是自动打开的,阿诺站在离星舰很远很远的地方目送对方。
他说:“再见。”
“再见,阿诺。”
比夏似乎还想说点什么,高耸的眉头皱成了一座小山。阿诺穿着那件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破洞的睡袍,背脊挺得笔直,黑眸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早已演练过千次万次送别。
他压下心头不知名的情绪,咬咬牙,狠心往前走。
走了一半,阿诺见雌虫停在距离舱门不远的地方,须臾后转身,直直向他奔来。
“怎么——?”
比夏风一样的在阿诺的光脑中录入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的个虫ID,有事找我。”
很快[比夏·莫格莱尼]出现在阿诺的好友列表里,对方的ID是红色的,意为军部身份,保密级别很高。
阿诺懵懵懂懂:“喔…”随之又有些开心,这意味着他们还能继续保持联系,比夏答应做他的朋友了,不对,是好朋友。
于是雄虫绽出大大的笑容:“祝你一路顺风。”
嗯?比夏没事吧,怎么流鼻血了。
正在流鼻血的某虫:完蛋,他雌的,太、太犯规了…为什么一个荒星雄虫可以这么可爱?!
像有一束光照在阿诺的身上,他的笑容好甜——所谓传说中的斩雌风。没有多余的修饰痕迹,雄虫美好的似透明的水晶,是有实质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
比夏看清了阿诺唇边的小小笑窝,还有对方脸颊上泛着淡粉的、浅浅的细腻绒毛。风儿滑过阿诺的发丝,送来了熟悉的缱绻香气,雌虫狠狠抽动鼻子,然后猛地关上了背后的舱门。
阿诺:“你还好吗?”
“……”
想到舰内还有个虫,比夏恼羞成怒的擦去血迹,他深吸了一口气,面部肌肉不自主的抽搐:“照顾好自己。”
这一幕实在有些滑稽,阿诺憋笑憋得很辛苦:“……你也照顾好自己。”
雌虫点点头,“我走了。”
“嗯。”
阿诺竟从比夏的身影里看出了几分依依不舍。很快星舰腾空而起,离他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幕中。
四周开始变得很安静,雄虫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慢吞吞地踱回小屋,屋里的桌椅床铺和旧时没什么区别。
比夏带走了所有随身物品。
意识到这一点后阿诺叹了口气,指尖越过光脑上的红名,给列表唯二的好友发了一条讯息。
[雌父,工作还顺利吗?阿诺想您啦。]
春纪元的第七十七日是阿诺的生日,他倒数着时间,无比期盼十天后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