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6207是一颗小型岩石星球。在莫比乌环带包含的万千行星中,它分外黯淡,渺小且不起眼。
阿诺就生活在这里,他是雄虫,这是雌父告诉他的。阿诺的雌父曾经是一名星盗,走了狗屎运和某位雄虫春风一度后生下了他,后来靠假死脱离了星盗团,带着阿诺隐姓埋名的来到了N6207。
“离所有雌虫远点,我是说所有雌虫。知道吗?他们的花言巧语只是为了和你睡上一觉,什么爱不爱的,都是骗虫的鬼话。”
阿诺点点头,提醒雌父烟灰快落到地上了。
“该死。”
雌虫熟练的将烟丢进了花盆,又打开窗户通风,看着阿诺眉头皱得老高:“我得出去一趟,下个月回来。”
又要出去吗?阿诺了然的下了床,为雌父收拾好行李——一个破背包,里面装着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一管营养液,还有他偷偷塞进去的东西。雌虫临行前翻了翻包,把夹层里的止血喷雾掏了出来:“我不需要这些玩意儿,你留着用。”
阿诺却十分坚持:“可你会受伤。”他知道雌父又要出去赚钱给自己治病,这只雌虫每次回来时身上总多了许多伤口。
“下个月是我的生日。”阿诺顿了顿,轻声说:“祝雌父一路平安。”
“......”
像是无法应付这种温情场面似的,雌虫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最后迫于崽子的压力拿回了止血喷雾。他摆了摆手说不用送了,没走几步又回头,阿诺正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目送。
“不会错过你的生日的,这次还有礼物,等我回来。”
离N6207最近的中转站需要飞行一周,这无疑是一趟漫长的旅途。阿诺听见了星舰升空的声音,他坐了会,照例去治疗仓里躺了一下午。
然后小屋就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掀翻了。
阿诺走出治疗仓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有睡醒:雌父亲手搭建的屋子崩的四分五裂,光脑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幸亏治疗仓是联邦最昂贵的新款,否则连他也会变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菜园子更是一片狼藉,和书上说的台风过境很像,不过令阿诺感到奇怪的是那里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也许它本身并非黑色,只是因为进入大气时烧焦了罢了。
哐的一声,黑乎乎的大块头上开了一道门,阿诺闻到了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知道是他闻到过最好闻的东西。
阿诺爬上金属架,向着气味的源头走去。平乏的三性知识告诉他,你发现了一只雌虫。
虽然雌父也是一只雌虫,但他总喋喋不休地为阿诺灌输关于自身性别的劣等印象,包括但不限于自私、贪婪、暴力、虚伪、好色等等等,阿诺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他已经不是小虫崽了,如果雌虫真如所说中那般不堪,整个虫族应该早就完蛋了才是。
“你当年见到我雄父时,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好看?”
这个问题阿诺问过一次,直接把雌虫问到自闭了。阿诺不知道自己好不好看,从雌父的唉声叹气里,他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自己长得挺像素未谋面的另一位血亲。
话题回到陌生虫身上。阿诺识字不多,勉强辨认出对方胸口铭牌上的几个数字,分别是:9X04。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耷拉着的纯黑翅翼,看到一张被血浸没的凌厉侧脸。
唔,原来还有红头发的虫啊......
阿诺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俯身听了心跳,确认雌虫已陷入了深度昏迷。晚上开始下雪,他没地方可去,只能和陌生虫一起缩在黑铁块里。阿诺找到剩下的止血喷雾,咬咬牙给伤员全用了。
他不想和一具尸体待在一起。
N6207的冬天只有两个月,雌父给阿诺留下了足够的燃料和食物,可惜爆炸后散的到处都是,每天出去捡东西就已经很费力了。阿诺盼望着雌虫能早点醒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帮他搭个房子,再开辟一个小菜园,应该不难吧?毕竟东西是闯入者搞坏的,由他买单也很合理。
雪越下越大,阿诺搬不动门,也看不懂乱七八糟的操控台,整个虫被飘进来的雪花冻到浑身发抖,放眼望去唯一的御寒衣物就是雌虫身上破破烂烂的制服。从治疗仓到黑铁块间的距离变得格外漫长,阿诺搓搓手,不停地哈气,脸被冻得红彤彤的。
这样过了两三日,雪终于停了。阿诺把捡到的东西全部堆在门口,晚上靠着雌虫取暖。同雌父一样,对方的身体总是暖融融的,因为发烧的缘故还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