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撕裂的山谷寂静无声,连风都凝滞。
斐沦真的累极了,几近晕厥,只来得及将人拉入怀中,匆忙看上一眼,心绪牵动之下,又倒出一口血。
“师尊……”
一根手指点上他冰冷染血的唇,紧接着,又覆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斐沦心中掀起阵阵惊涛骇浪,他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死后的幻觉。
霜昙却已是神情严肃地将自家弟子护在身后。
她缓缓伸出手,五指张开,本该无形的心力竟隐隐生出淡青色的光辉,自掌心蔓延,锁定了那定格的巨物。
无风自动的衣摆猎猎作响,她想起自家徒弟浑身的伤,眼中是一个大学生不会有的狠戾:
“昔日土屋部族为护群魔,以身抵挡晦月污浊,糜躯碎首在所不惜,剩下你苟活。”
“如今,便轮到你了。”
五指合拢。
刚刚成型的土屋巨蛇被碾碎为齑粉。
霜昙死死盯着土屋巨蛇消失的地方,拿过斐沦手中的镰刀:
“土屋巨蛇,百年一身,一身一命。”
而眼前这条,是土屋巨蛇部族的首领,足足修炼了九百年有余。
九身巨蛇,几近圆满。
斐沦斩了他两身,霜昙毁了第三身,如今还剩六身。
也就是说,还要再杀它六次。
黑镰被霜昙扔至高空,在重新流转的风中画下一个圈,将蛇躯残骸锁死,断绝了土屋逃跑的可能。
黑蛇化翼,冲天而起,隐入层云之中,再也不见踪迹,它的声音在云层中忽远忽近:“中了我的蛇毒,尔等皆命不久矣,能活到现在也算命硬。我这金刚不坏之身尚有六具,而你们……”
“一个强弩之末,一个元气大伤,拿什么跟我斗?”
虽然它亦觉得当下的上上之举应是暂避风头,但它被霜昙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中,没有退路,只得撑起胆子,放手一搏。
一个人重伤之人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痊愈。
而强大的术法亦会有巨大的消耗。
它要赌,赌那两个人在唱空城计。
赌自己能够凭借剩余六身耗死他们!
霜昙抬起头来,薄唇轻抿,眼神却是平静地像是在看天上飘着的蝼蚁:“是吗?”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雕花黑镰刀刃向下,刀柄朝上,刀背深深扎进地里。不过两息,黑镰便如定海神针般骤大,漆黑的刀柄直冲云霄,诡异的花纹成了这巨型天柱上最繁复的装饰。
霜昙一把抓住斐沦的手,温热的掌心与他失温的手心相扣,她飞身而起,足尖点在这根天柱的顶端。
“站稳。”她嘱咐道,“站不稳的话,便拉紧我。”
斐沦踟蹰一下,默默握得紧了些。
霜昙似是对他这番反应很是满意,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两下,给这人整得当场浑身一颤,耳根通红。
现在的小魔尊真好玩。
她环视四周飘荡的云海,并未急着释放心力用作探测,而是带着斐沦在那黑镰刀柄末端的满月装饰上轻轻跃起,而后落回原位。
“轰!”
这轻轻的一跃,四两拨千斤一般撬动了脚下的巨镰,黑镰之刃如同凿子一般,猛然深入了大地。
霜昙又带着斐沦再次起跳。
那深陷土地之物又再进一分。
跳到第五下时,云层中传来蛇类的嘶吼,一条带着深可见骨伤口的尾巴朝两人扫来。
霜昙拥着斐沦,脚踩在破空袭来的尾巴尖上,将其像串烧烤一样串在了刀柄上。
土屋的嘶叫更是痛苦。
云层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两人困在这片白色阴霾中。
“你是怎么发现的?”
霜昙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刀柄压向一方,又忽然腾空而起,让那巨柱复位。
知道的以为是在屠蛇,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玩海盗船。
云海中蔓延出血味来。
“你以为你造成飞天假象后我会傻到去云里找你?”
又是一阵金属的轰鸣。
地表渗出血来。
将真身掩于厚土之下,诱骗敌人去云端寻觅,而蛇身伺机而动,将人困在高空云层中逐渐勒死。
这些手法都是她当年玩剩下的。
黑镰的刀尖深扎地下,贯穿了掩埋于地下的蛇躯,刀柄上则串了截尾巴,蛇尾每挣扎一番,那刀刃之下的躯体就要血肉模糊一分,除非它断尾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