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把我跟那种低级AI相提并论好伐？】假嘟怒毛直立，开口就是王炸，【我就说师尊怎么不喜欢你，大学整整四年你怎么没把人追到手。】

在斐沦诡异的沉默中，假嘟的电子神经是前所未有的顺畅明朗，它绝地反击：【就你这淬了八二年鹤顶红的小嘴，能因为你这张脸而喜欢上你的人怕是刚刚靠近，就被你呼出来的口气毒死了！】

斐沦：【……】

【看吧看吧，被我说中了吧。】

依旧是沉默。

斐沦支着手肘，撑着下巴，在人群的边缘看着他的师兄继续讲一段不属于他亦不属于霜昙的故事，就像一个真正的局外人一样，再难与故事中的一切产生任何共情。

而脑海中的那名为“意识”的精神载体，早已被银团子的那句玩笑式的怒怼带到了不知何方。

大学学校里总有那么一两处隐秘之地，适合在夜幕之下的阴影中实现一些白日里不敢的念头。

比如一起看一部未删减的恐怖电影。

当时斐沦不懂为什么这人明明怂的要死，却还要故作坚强强装镇定。

于是在霜昙一边尖叫着一边到处找掩体，一边在他怀里到处乱爬怀滋哇乱叫时，斐沦在担心他们会不会因为扰民而被挂上第二天的校园墙。

不是他斐沦是个木头，是他对霜昙这个人过于了解，已经到放别的偶像剧里能撒两集工业糖精的剧情，在他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这人又闲得慌到处找事来了。

结果她的朋友们没有她那么闲，于是一级一级找下来，就找到了斐沦身上。

这不像是高考报志愿，先从清北开始填，一个一个往下轮，妄想总有一个学校捞。

因为高考报志愿的空是有限的，有的学校见它不是第一志愿它就不录。

斐沦觉得，霜昙的行为比较像余华投稿，从《人民文学》开始，一路向下，总会遇见心软的神。

斐沦自诩就是那个心软的神。

不然谁没事干大晚上猫在凉亭里一边听3D立体尖叫环绕人声，一边看血肉飞溅啊？

可惜心软的神遭报应了。

暧昧不清的纠缠之后，是无法和解的矛盾和渐渐断联的结果。

【喂喂，别emo啊。】银团子撞了撞他坐在系统空间里发呆的虚拟形象，【我就是说着玩的，你看你现在不跟师尊日夜相伴吗？那魔界小公子能跟，能跟原主日久生情，你也能跟师尊日久生情。】

斐沦弹飞它：【那还是算了。】

【别啊别啊，试试呢。你看师尊不也对你挺好的吗？】

斐沦闭上眼，恍若昨日的恐怖片从脑海中擦去：【她不过是老乡效应犯了，倘若跟她一起穿越的是她朋友，我们可能正在外门当扫地僧。】

有时候，太过了解一个人也不是好事。

这会让人少很多粉色幻想，让人清楚意识到现实的乏味与枯燥。

那头的吕自桥吃了点糕点又喝了口水，继续绘声绘色地讲着一段众人不熟悉的往事：“咱们峰主这次出门，本以为会与那魔界大动干戈，但她只用了半月便回来了。”

他再次悄悄观察那沉默不语的小师弟，却发现此人撑着下巴双眼无神，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好似遭了情伤。

吕自桥自认为这点刺激已经足够，于是换了个方向：“峰主此番如此迅速，一是那小公子早已在峰主赶到前便已成为了新的魔尊。”

“二是，强行接纳魔印的小公子已踏入他注定的结局，任凭峰主如何挽救都无力回天，据传不久后，那小公子便英年早逝。”

“峰主留在魔界替他张罗完了葬礼，回来后只言其尸骨无存，再无他话。”

“而就在这期间，有江湖传闻，说峰主又偷偷回了一次魔界。”吕自桥将手中扇子开了合合了开，踌躇许久后，才猫着腰，压着声音说，“而这一去，才是她那‘文心峰第一快刀手’名称真正的由来。”

吕自桥说，当时魔界因魔尊陨落，晦月坠入秽土而乱成一锅粥，霜昙单枪匹马又入晦月深渊，竟将那要依靠魔印才能勉强稳定的晦月当场劈成两半，一半浮至空中，一半沉入地下。

天际和秽土就这样达成了某种平衡，再也不用什么魔尊去担忧晦月的问题了。

但魔界传统使然，至今那群魔依旧在寻找新的魔尊来继承大统。

言毕，吕自桥又叹息一声：“虽然咱峰主是经此一役威震八方了，可自此之后，峰主便闭关不出，再不收内门弟子。”

“那……那小师弟是怎么来的？”

吕自桥瞥了孔洵路一眼，又看向依旧沉默的小师弟斐沦，合起了扇子：“人嘛，总是要走出来的，三十多年，就是泉山那么大的心结也该解开了。”

“你们看，如今的峰主不就挺好的，这是好事啊。”

孔洵路深以为然：“的确啊。”

“人总不能一直把自己憋着。”

下一秒，他便跑到斐沦身边竖起耳朵问：“师弟师弟，你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比如……主峰上有没有一些什么魔界小公子的旧物？”

“峰主有没有时常对着一副画像垂首叹息？”

“她会不会偶尔午夜梦回，将你认作是他？”

不等正在与系统辩论“霜昙这个伪人对斐沦这个人人机有没有意思”时，一声绵长的幽灵般的问候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历史转移到当下。

“什么画像？什么午夜梦回？”只见他们的峰主鬼魅似地从阴影中探出头来，“我怎不知我竟与那魔界小公子互生情愫，甚至魔怔到将我如今的弟子当成他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