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璇吃痛，强撑的身体亦软了下去，她向着地面滑到，却又被谷风捞起胳膊。

大脑一片空白，嘴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腹部撕裂的痛刺透意识，木璇微微发烫的额头终于找回肢体与痛觉的存在。

气味比鲜血更快晕染开来，连从天上泼下来的水都冲不净。

唰唰的雨声里，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伤口的鲜血被水渍裹挟着浸透衣物，又落入泥土。

木璇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甚至不知道自己应当先问哪个问题。

为什么？怎么会？亦或是问……真的吗？

谷风松开手，手中的冰刃被滚滚热血融化，他垂着眼眸，声音却比木璇的抽气还要颤上几分。

“您看……我……我终于……成为了你最讨厌的样子。”

拿起屠刀的人终究将刀刃对向了最亲近最信赖的师长。

顾不得剧痛，木璇死死握着谷风将冰刃捅入自己腹中的手腕，气血攻心，她虚弱苍白的唇角溢出血痕。

可雨太大了，将暗红的血冲得到处都是。

“不要……不要伤心。”谷风依旧是在笑，可那笑意却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现在，现在……黄斯也死了。”

“仇，已经报完了。”

鼻头抽啜，谷风察觉到他的师尊使用了什么咒术，让两人被一股无形的绳索捆在了一起。

明明虚弱到连传送术都用不了，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将他留下呢？

是要把我带回去接受审判吗？

“随我回去……”木璇一张口，嘴里的鲜血就止不住往外流，“我不会……”

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然而，就在下一秒，夜色与雨幕颠倒，天旋地转，她被谷风带到了舒仪雪面前。

瞬行术……山海峰最简单的传送术之一，明明只能让人步伐变快，可在谷风手中，仅消片刻，两人便瞬行至舒仪雪身前。

戴着单片眼镜的卜算峰峰主正在看一卷书，身旁忽然出现两人，也不觉得奇怪。

可当他见同僚浑身是血，瞬时便皱了眉头。

谷风没有再遵循什么礼仪，只说：“她受伤了。”

话音刚落，舒仪雪袖子一甩，一道刻着五行八卦的阵法便向二人笼罩而来。

“别……咳咳咳……唔！”

木璇本欲制止，但她的身体实在虚弱，只得弓着腰不停地咳。

谷风抿了抿唇，将人拍晕了。

阵法笼罩而来，谷风脚步微动，轻轻巧巧带着她瞬移至舒仪雪屋内的榻前。

他将木璇轻轻放在榻上，细密浓长的睫毛掩盖了他眼中深切的神情。

“你是霜昙峰主信任的人。”谷风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向木璇先前施加在两人手腕上的术法。

那结实到连元婴期修士都无法震碎的捆仙锁就这样被一个贫农出身的弟子徒手捏碎。

“……照顾好她。”

阵法空了，舒仪雪却并未进行下一步，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戒备地看着谷风。

青年抚平木璇紧皱的眉头，直起腰来，回首看向卜算峰峰主：“我有一点问题，想要询问您。”

“您是以通晓天地的卜算之术名冠三界之人。”

“那么，您有算到今日之事吗？”

舒仪雪没有回答。

谷风上前一步：“您有算到我的兄长死于非命之事吗？”

见舒仪雪沉默，谷风又上前一步：“您如此神通广大，为何迟迟找不到那个凶手呢？”

“还是说……您自始至终都知道他们是谁，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可您选择袖手旁观？”

依旧是沉默。

“那么，现在……”谷风来到舒仪雪面前，注视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可那张脸实在是过于波澜不惊，根本不给别人任何偷窥其中内里的可能，他自知得不到答案，只问，“您可知晓，我便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舒仪雪目光冷淡：“卜算非万全之术，人目窥命，不过管中窥豹，不得全貌。”

谷风捏了捏自己发麻的手腕，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再淋雨了，他声音里有了活人的感觉。

“我要去杀下一个人了。”

谷风后撤一步：“希望您与霜昙峰主能在他遇害前，找到我要的那个答案。”

舒仪雪指尖弹出早已暗中备好的阵法，术法的虚影朝着瘦弱的青年弹去，却在触及到谷风前原路返回，直直朝着它的施术者而去。

舒仪雪下意识躲避，下一刻，四肢百骸传来撕心裂肺的痛，他的动作稍有凝滞，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剧痛，让舒仪雪中了自己的术法。

谷风低头看着被自己圈起来的卜算峰峰主，诚恳道：“对不起。”

“但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转身，走入层层叠叠的树影与雨幕。

天际又炸出一道惊雷，谷风一头扎进山中的黑。

舒仪雪看了一眼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木璇，将术法冲破，并通知婳尧赶紧来救人。

他简单给人止了血，输送了一些灵力，稳住了木璇的状态，而后看着窗外无休止的夜雨。

眼中辉光乍现。

舒仪雪神色凝重。

瀑布般垂落于天际的滂沱大雨下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