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我白水门也不是什么宵小之辈,一点点妖族困扰,自是应付得来。”
伊南娜卷着自己的头发,欣赏着这些人或严肃或沉思或忧虑的表情,她的声音亦苦闷起来:“只是诸位也都知道,霜昙师妹近年来时常修养,木璇师姐亦身体有恙,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真出了岔子……”
“这偌大的泉山,这个连一介小小穿越者都抓不出来的泉山,又怎能全身而退呢?”
兽化的竖瞳扫过一个个沉默不语的峰主,最终停留在掌门身上。
伊南娜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戏谑模样,她抬起下巴,朱唇轻启:“师兄,你以为如何呢?”
洛驿舟却是看向角落里连吃带喝的那人,想想要从那双冷静的双眼中得出什么结论,可她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门中事务与她并无关联。
他知道自己的师妹变了。
变开朗了,变活泼了,变得像个人了,她收了新的徒弟,重新开始授课,也不再把自己锁在原地。
可是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师妹离他们越来越远了呢?
明明人就在面前,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想到婳尧说的话,洛驿舟将那声将吐未吐的叹息吞入腹中,只言:“我这个掌门又不是废物,此等小事,何时需要你们几个老不死的操心了?”
舒仪雪的卜算已将这件事结果明晰,洛驿舟根本不担心妖皇此行是否会为白水门招惹祸端。
白水门自成立起,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不过是妖皇,若泉山执意要拦,他哪怕修为即将飞升,也无济于事。
比起这个,身为掌门的洛驿舟更担心另一件事。
木柘此行,究竟是打着拜访的幌子试探泉山,还是打着来泉山的幌子拜访霜昙?
当年师妹救下木柘,让一个本就应死之人苟延残喘几十年,本就有违天理。
算算日子,这偷来的寿元也该到尽头了。
沉寂了几十年的妖皇忽然说要登门拜访,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真实目的。
难搞啊难搞。
这时,作为唯一一个这场会议上安安分分从头坐到尾的峰主,木璇蹙着眉头出声轻问:“所以,掌门师兄可有何高见?”
平心而论,洛驿舟想站梁居那头。
但今同说的没错,事关三界太平,马虎不得。
妖魔两界近几年冲突渐缓,魔域大祭司亦不是什么善茬,若是木柘与魔族勾连,三界之内,恐再生变。
活了这么久,洛驿舟也知道,并非每一场战争都需要一个正当的发动理由。
他张了张嘴,嘴中的话转了又转,却依旧说不出“开山”二字。
他比谁都清楚霜昙目前的状态。
她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不如……”
洛驿舟在犹豫在思索,在绞尽脑汁地去想有没有一个万无一失的两全之计。
可已经有人替他做了决定:“放他进来。”
她的声音依旧平和无波,连眼神都是淡淡的,远远看去,她依旧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好似发出声音的不是这个人一般。
可这句话却好似一记锤音,将这个意义不大的话题终结。
察觉到洛驿舟投来的视线,霜昙微微抬头,半笑不笑地看着掌门的眼睛。
好似怕他听错了般,她重复道:“让木柘进来。”
“由我文心峰亲自接待。”
茶杯在掌心悠悠转着,碧透的液体倒映着文心峰峰主嘴角的淡笑。
洛驿舟眼神一凝,叫她不要胡来:“师妹!”
可霜昙并未理会掌门暗含担忧的警告,只是放那打旋的茶杯放于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支着下巴,目光扫过其余九人,最终又回到洛驿舟身上。
洛驿舟看着她的动作,心下一骇,十指仅仅攥紧袖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碍于他人,他只能坐在原地。
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姿势,以及这幅神情。
……是你吗?
文心峰峰主面含淡笑地看着余下众人,嗓音清冽,却是带着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气场,将在场所有人反对的声音都压回肚子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们讨论的主题是……最近山中频繁出现的弟子遇害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