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黄斯被这番话堵得上气不接下气,指了吕自桥半天,硬是想不出一句话来。
“我什么我?”吕自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很,“五万灵石,不然我就把今天的事情如实上报,看究竟是你和你小弟的命硬,还是婳尧峰主的药材更值钱。”
想到凝丹峰那位视药如命老妖婆,黄斯害怕再跟这个人纠缠下去自己会惹一身腥,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五万灵石实在是不值,于是开口砍价:“三万!”
吕自桥不同意了:“十万!”
“四万!”
“十五万!”吕自桥补充一句,“这钱呢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你们的恩恩怨怨我不插手,婳尧峰主的怒火我也自行承担,岂不两全?”
最终,黄斯有限的教养还是没能比过吕混混的无赖,他妥协了:“五万就五万!”
旁边的小弟简树瑟瑟发抖:“老……老大,我没那么多灵石……”
黄斯恨铁不成钢地扇了他一巴掌:“欠着,回头把你家的产业给我一部分,就当抵债了。”
简树不知自己该喜有人替自己还了钱,还是该怒事情闹得如此地步,自己被人安排着即将被迫失去一部分资产。
就在他思考把哪些边缘产业让出去时,黄斯却已在传音花上把灵石给了出去。
“文心峰的……你讹我?!”
他还以为这是凝丹峰的人,看他镇定自若又底气十足的样子才信了这人的鬼话,是以说话客气了一点,教养拿出来了一点,结果……结果他甚至都不是凝丹峰的!
是那个据说峰主闭关不出多少年,弟子全靠自学的文心峰的!
在被耍的团团转的黄斯彻底失控前,吕自桥急急忙忙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个卷轴,将它飞快展开挡在脸前:“我真的有婳尧峰主的手书!”
“再把这个弄坏,今天我们几个就都别想活了!”
黄斯那小弟一把将自己的老大拉住:“老大,老大,别冲动,这真的是婳尧峰主的印信啊!”
黄斯的胸腔一起一伏的,好似鼓动的牛皮般急促地膨胀着,在反反复复确认那狗爬的字上印的的确是凝丹峰峰主开药时的印信后,他将袖子一甩,扭着头就走了。
直到那两人走远,吕自桥才伸出手掌在已经看傻了的谷风面前挥了挥。
“呆子,还傻愣着呢?”
谷风抬起头来,正撞上一张意气风发又开朗热忱的笑脸。
阳光打在吕自桥的脸上,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阴沟里的人以为自己的时间倒流回了过去。
哥哥……
谷风又想起那个每次下山游历都会给他带一堆小玩意的人来。
那时他也是如此眸含星斗,袖纳江河,几乎是一轮从草根山野里冉冉升起的骄阳,他侠肝义胆又是个热心肠,整日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挂在嘴边,总是憧憬着能够有朝一日成为一代大能,平步青云,威震四方。
那样温暖炽热的一个人,死后却变成了一堆冰冷破碎的石头。
看这小鹌鹑一言不发就在那发呆,吕自桥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震撼到了,于是夹着肩膀碰了碰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怎么样,小爷我来的及时吧?”
不知道是下午的阳光太刺眼还是吹来的风带了沙子,柔软的睫毛扇啊扇,竟抖落几滴晶莹剔透的泪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露水般的液体,后来那浅浅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汹涌的河流,泪水决了堤,汹涌如浪潮,在那张满是淤青的脸上爬满伤口般的水痕。
他捂着脸,就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般站在那哭。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天天哭……这有啥好哭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谷风兄,你这天天哭天天哭,把自己哭成木乃伊了怎么办?”
“救命……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不会哄人啊……”
就在吕自桥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准备哄不过就找家长时,怀里忽然撞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吕自桥听到那小鹌鹑一样的爱哭鬼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闷出一句话来:
“吕师兄。”
“如果……如果我替哥哥报了仇,还活下来了……我可以找你拜把子吗?”
多年以后,每当吕自桥回忆起这个下午,他都在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多问问他。
哪怕一句。
一句也行。
只是在这个下午,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吕自桥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爽朗地笑着:“拜,都可以拜!”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