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没有。”
“那回来过年吧。”
“我也可以去吗?”小童显出几分雀跃。
“当然。”叶循揉了揉小童的头。
苑六娘领了两幅对联,跟叶循回去了。
到了山脚下,叶循道:“去叫上宋守竹,让他明日也过来罢。”
苑六娘道好。
宋守竹却不在,说是离开珊瑚群岛,去了外面,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
次日傍晚,平安带着那名叫李桑的小童回来了。
苑六娘带着平安、李桑在外面堆雪人玩儿,管家、仆人没事的都跟着一起,童稚的嬉笑声与大人的笑闹混作一团。
不知是谁逗着平安和李桑念诗,童稚的声音响起:“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1】”
“鸤鸠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带伊丝。【2】”
吃年夜饭时,叶府所有人在厅堂坐了五大桌,大家都逗着平安和李桑。
李桑本腼腆,渐渐放开了,吉祥话一句接着一句,有时又背出一首诗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亥初时分,李桑便揉着眼睛一脸困倦,苑六娘带平安和李桑去睡了。
仆人们将碗盘收拾了,热闹厅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循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忽而对管家道:“帮我用食盒装几道菜吧。”
*
码头边,停靠的船里没有宋守竹的那只。
叶循提着食盒往海上飞。
天上没再下雪了,视野尚算清晰。
她飞了会儿,看见海平线上有只船的影子,疾速掠过去,落到了船板上。
船上没点灯火,漆黑一片。
她点燃了朵蓝色火焰,朝船篷里看。
没有人在。
一张刚好能睡下一个人的床,床上被子叠得整齐,旁边一个窄窄的台面,像是能折叠收起来的,台面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画轴。
再往里是些木架子,放着些衣裳杂物。几件黑色外袍全是一个样式,与宋守竹平日里穿的一样。
叶循钻进了船篷,将食盒放到一边,查看那幅打开的画。
画的右下部分,河面上飘着一条小船,船上两个人背朝着画外坐着垂钓,一人黑衣一人白衣。
画的左上角是远山和飞鸟,整幅画留白独具匠心,笔触潇洒大气,有种闲适自在的意境。
叶循直起腰来,重新出了船篷。
四处都没有宋守竹的身影。
她想了下,催动法力,手腕上的紫色丝线闪了闪。
眼前光景一变,她落到了另一处地方。光线骤亮,她用手遮住了眼睛。脚下不稳,她后退一步来维持平衡。
叶循发现自己仍是落在了一只船上,这里是白天。
“大人?”宋守竹一人坐在船头,正回过头来看着她,脸上满是意外。
叶循放下手道:“六年准备了些菜,让我来拿给你……我放你船上了。”
宋守竹看了她会儿,笑出两个酒窝,“多谢。”
叶循打量了一下周遭,“这是在哪儿?”
“画里。”
“就是台面上那幅垂钓图?”
“是。”他指着身旁的坐垫,“大人请坐。”
他的左手包扎着。
叶循道:“听闻你去了外面?”
“是,有些事。”
“若你要再去,叫上我,我跟你一起。”
宋守竹看着她,没答话。
叶循过去在垫子上坐下,脚放在船外,悬在水面上。
“画里垂钓的人呢?”她问。
“我将他们隐去了。”
叶循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故人。”
船在水面轻轻飘着,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碧蓝的晴空中有不知名的鸟飞过。
“我可是打扰了你?”
“没有。”宋守竹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
“你要是不想笑,就不要笑。”
宋守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又恢复了,“大人才是,应当多笑笑。”
叶循眺望着远方,“我当真没有打扰你?”
“当真没有。”他的声音竟带了几分笑意。
叶循静默了会儿,又道:“阿兰的事,抱歉。”
“与大人无关。”
两人都没再说话。
微风吹动拂面,水面下可见鱼的身影。
天高海阔,气温适宜,分不清季节,好像也不必分清。
叶循头发变回了白色,眸子变回了灰色,悬在水面的脚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喜欢这里吗?”宋守竹忽然问。
“风景宜人,是个好地方。”叶循答。
“留在这里如何?”
叶循看了眼腕间,30分12秒,倒计时还在跳动着,“不行,我还有事要做。”
宋守竹:“非做不可么?”
“当然,我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做这件事的。”
宋守竹:“那你为何还没有做?”
叶循顿了下,“我也还不知这件事是什么。”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突然,叶循感觉到体内寒气滋生。她扶着船板,向后退。
宋守竹皱眉看向她,她道:“我……有些……不适……”她发现自己牙齿打颤,已说不清话了。
她抬腿回到船里,已经要站不稳,“要怎么……出去?”
宋守竹还坐在原地,看着她没说话。
叶循已看不清他的眼神,她撑着船沿渐渐滑下去,看向船篷内,只能看见物件模糊的影子。
她撑了会儿,倒了下去。
宋守竹此时站起来了。
船板上的身影蜷缩成一团,牙齿在打颤,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他看了她会儿,过去蹲下,掏出一块干净帕子,左手捏着她的下巴,右手将帕子塞进了她嘴里,而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