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守竹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借阿循的手一用。”
触及温热的皮肤和突出的喉结,叶循手指不自主地蜷了蜷。
“没空,不借。”她快速收手,清了清嗓子道,“算了,你把闭气珠给我就行了。”
“我真没带,你若是要,得回珊瑚群岛去取。”他道,“其实有我在,你也可以把我当闭气珠用的。”
叶循:“再下去一次,你的好运全掉完了,我才不要带一个倒霉同伴。”
“同伴”宋守竹暗暗咂摸着这两个字,喉头滚动。
她只是嫌弃他倒霉,没嫌他亲她么?
叶循看他似笑非笑,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她摆摆手,“先休息一下,我想想。”
她走进不远处的木屋,进门是一张圆桌、四张木凳,往里靠墙放着一张床,另一边靠墙是一个大书架,书架前是一把木椅、一张大书案,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躺椅,躺椅前面有个小茶几。
“这里是神尊的居所。”白虎道,“只是神尊也很少在这里歇息。”
叶循抽出书架上的书来看,是些修炼心法、花草养护指南、灵兽照看细则、上古百科全书之类。
她翻开那本《射箭由启蒙臻化境》细细看起来,未几,察觉屋中有幽微的灵力波动,抬起头来。
是宋守竹将屋中都清洁了一遍。
“坐下看罢。”他给她拉开书案后的木椅。
这么殷勤,非奸即盗!
叶循坐下,继续看书。
她自书页间偶尔抬起头,便见他一会儿烧水,一会儿沏茶,一会儿找个软垫给她垫在屁股底下,似乎忙碌又愉快,是领导最喜欢的那种眼里有活的下属。
不久,一阵食物香气随着筷子敲碗的清脆声响传来,叶循合上书,便见一桌饭菜。
辣子鸡、蹄花汤、清蒸鱼、烧鹅还有一道青菜,全用方形的木盒装着,看起来有些像用饭盒带的饭。
叶循走到桌边,控制着自己的口水,“哪里来的菜?”
她跟白虎出珊瑚群岛半个多月,日以继夜地赶路,没怎么休息进食,看到这些很难不眼冒绿光。
宋守竹拉开凳子让她坐,“从珊瑚群岛带过来的,这些食盒可保存食物的鲜美。”
叶循拿起筷子要去夹辣子鸡,手一顿,又放下了筷子,“你先吃。”
宋守竹也不意外,夹起每道菜都尝了下,喝了口汤,碗里的米饭也吃了口。
“现在放心了吧。”他道。
叶循伸手,“我要用你那副碗筷。”
宋守竹递了过去,看她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吃起来,喉结又滑动了下。
叶循吃了一块辣子鸡,夹了一筷子鱼,又啃了一块蹄花,简直感动得要哭出来。
好新鲜的菜,跟刚出锅的一样!
他怎么这么精准地踩在她的痛点和需求上?
她忽而顿筷,“能分些给白虎么?”
宋守竹道好,找了个碗分了些送出去。
他很快回来,“它睡着了,我放它旁边了,它醒来就可以吃。”
“嗯,多谢!”叶循囫囵道,继续大快朵颐。
不久,一桌菜被她风卷残云吃得差不多了。
她抱着肚子打了个嗝,看宋守竹也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饭,放了筷子。
好像菜大多都被她吃了,也不知他够不够。
“你饱了么?”她问道。
“我本来也不饿。”宋守竹开始收拾碗筷食盒。
不正面回答,那就是没饱。
故意让人愧疚,诡计多端!
宋守竹收拾了碗筷,擦干净桌子,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叶循伸手去拿之前,他端起来自己先喝了口,还将自己喝的杯口正正放在她面前。
叶循:“???”
谁高兴喝他的口水?
她抱臂坐着,看他把骨头残渣挖了个坑埋起来,打了井里的水把碗筷洗净,取了个竹篮把碗筷晾起来。
实在是……太日常了。
怎么像是要跟着她踏踏实实过日子呢?
诡计多端!
“别用那口井的水。”白虎的声音响起。
叶循心中立时有些不祥的预感,两步跨出门槛,“那水有毒?”
白虎:“无毒,那水是孟婆用来煮汤的。”
孟婆汤!喝了什么都忘了?
叶循望向宋守竹:“你煮茶的水哪儿来的?”
她没喝,可是他喝过了呀!
宋守竹脸上显出几分迷茫,没说话。
坏了,难道已经忘了?
叶循几步拉着他进屋,“快快快,赶紧写下来!”
她将纸铺平,笔塞进他手里,“我是叶循,你的……”
找不到合适的词,她改而道:“你是宋守竹,一个船行老板,你要……”
她顿了顿,又改而道:“我是叶循,一个灭世大魔头,你是宋守竹,一个绝世大好人,你要想办法阻止我,一定不要忘了!”
宋守竹提笔看着她,似有疑惑,“不要忘了阻止你,还是不要忘了你?”
“什么?”叶循反应不过来。
“不要忘了阻止你,还是不要忘了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是……都不要忘。”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他认真盯着她,“如果我只能记得一件事,是要记得阻止你,还是要记得你?”
笔尖的墨落到纸上洇开一团黑色,她的心似也被那滴墨洇得朦胧缠绵。
绵绵湿湿的水雾后,答案如此明晰。
她想他记得她。
无关于他们的立场与身份,她只想要他记得她。
哪怕他将全世界忘了,她也想他记得她。
可是为什么?
明明他忘了她,对她的任务更有利。他会忘了怎么用傀儡蛊,忘了怎么阻挠她。
为什么她还是不想他忘了她?
他只是一个给她提供任务线索的NPC,他记忆里的她甚至不是她本人。
若是另一个参赛者抽中这本书,他如今面对的、他记忆里的,可以是另外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她会因此愤怒,只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白虎在门口张望了会儿,缩回头去。
叶循目光垂落纸上,扶着书案后退半步,却被他揽住了腰。
宋守竹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又在她的名字下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叶循,与人成行,手中有盾。我是宋守竹,守节不淫,竹苞松茂。
“我会记得你是你,你也要记得我是我,不是任何的旁人,好么?”
叶循抬头,正对上他灼然黑亮的眼眸。
“阿循,”他道,“幸会今夕,见此邂逅。[1]”
今日是他作为真正的自己与她相见,哪怕要掉光所有好运,他仍是觉得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