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收下吧,多亏你们保护,我们才能安全搬家。”小姑娘的娘亲道。
她身后一个老妇又道:“是啊,今天离家的时候,顺手摘了几枝,是最后一茬樱桃了。”
叶循从小姑娘手里接过两颗,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安定下来,把种子播下去,很快又会有樱桃吃了。”
“会吗?”小姑娘的爹望着屏障的方向问。
“会的。”随舞答道。
叶循与她们对视一眼,踏着船沿腾空而起,各朝两个方向飞去。
*
祭神台上衣袂蹁跹,十数个戴着白色面具的清癯身影,随着古朴厚重的乐声和吟唱庄重起舞。
祭台靠东摆着一张木案,案上置香火及牛首、猪首、牛首各一。
木案后是一池金色的细沙,神谕会在此显现。
沈重站在祭台之下的西侧,沈孝祖就在他身旁,望着祭台之上,双目极亮。
见叶循来了,沈重远离沈孝祖,朝她迎来。
“还有多少人没搬离?”叶循问道。
“半个时辰前来报,已撤离三十二万四千余人,还有一万三千余人未离开。”
叶循视线指向祭神台,“你们这边还要多久?”
“还需半日。”
“来不及!”叶循道,“屏障快到了,我要去拔冥灵了!”
沈重神色不明,“那一万三千余人中,很多人不愿走,他们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不愿走?”叶循难以理解。
“自是为他们的信仰殉葬。”沈重嘲讽道。
叶循:“你就随他们去?”
沈重抬眸看她,“叶姑娘不也想他们祈神,求出个结果么?”
叶循抿唇,半晌道:“一个时辰后,我会拔冥灵,你们爱走不走。”
*
夕阳西下,云霞如血,海面铺上了一道康庄的金光。
海面的船只已寥寥无几,天际的船和身影也少了许多。
屏障下那道白浪与西虞最外沿,不到百米距离。
祭神台西面停了一只仙船,牧九良站在船边静待。
两个青年正把捆起来的沈孝祖往船上抬。
“重儿,重儿,我不走,放开我!放开我!”沈孝祖激动破音。
沈重望着还在祈神的族老,朗声道:“侄儿本不应打扰诸位叔伯,只是西虞岛沉在即,神谕至今未有降临迹象,诸位不如同侄儿一道离开。”
悠扬的乐音与吟唱未有停歇,缥缈流畅的身姿也不曾停顿。
祭舞已行两日,这些年过半百的老人却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光,竟半点不见疲态。
或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沈重无声叹了口气,转身朝牧九良走去。
“沈重!为父不强迫你,你也莫要强迫我!”沈孝祖还在声嘶力竭地挣扎着。
一个白色身影飞来,如同一朵幽夜白昙,落到沈重面前。
沈重见到她,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意外。
“叶姑娘不去拔冥灵么?”
叶循眉目凛冽,漆黑的眸子发着寒光,似乎极为不耐烦,“还有多少人没走?”
“一千余人。”沈重道,“他们大多老迈,姑娘不必再等。”
“那他们呢?”叶循看向祭神台,“若不是为了祈神,他们愿意走吗?”
沈重凝视她两息,忽然笑了,“姑娘不必在意,其实在祈神这件事上,我并未费力游说,是叔伯们一力坚持,说服了父亲。”
他又道:“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死,我们总不能强迫别人。”
叶循微微转头指了指身后,“那你爹呢?你怎么强迫他?”
沈重一时语塞。
叶循朝祭台走去,台上舞动的身影骤然一顿,纷纷跪了下去。
“神谕已降,神谕已将,莫要打断祭祀!莫要打断祭祀!”沈孝祖在船上喊。
抬着他的两名青年停下了脚步。
沈重越过叶循,快步朝东面的金沙池走去,牧九良紧随其后。
叶循脚步顿了下,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幽冥花开……”牧九良念出金沙上显出的四个字。
“竟真还有神么?”沈重难以置信。
牧九良:“为何只有四个字?”
沈孝祖竟说服一名青年背他过来,他激动道:“我就知晓,天神还在!天神还在!”
金沙无风而动,沙粒自发分散聚拢,显出阴文来。
“幽冥花开”之后,依稀是个“祸”字。
叶循心跳加速,拨开挡在前面的牧九良,径直跳上了祭台,蹲在沙池边。
“你做什么?你这是不敬神明!”沈孝祖压低了声音,似乎真的怕惊扰神明。
此时,一阵响亮的龙吟自天空传来,神龙自云间埋首,“屏障已至,速速弃岛,小女娃,去罢。”
“先上船。”沈重让青年背沈孝祖回去,又拉了牧九良朝船上走。
叶循蹲在沙池边未动,一阵清亮的传音在脑海响起,「阿循,快去拔冥灵……晚了……会危及东梁岛,千万余人……会有……性命之危。」
他似乎极为不适,声音颤抖呼吸急促,话音断断续续。
「阿循,快去……」
叶循看了眼腕间倒计时,57秒,绿色的数字后竟显出一些红色来,这个预言,就是她任务的关键。
祭者仍在唱和,乐音变得急促,鼓点像急促的脚步声,踢在人震颤的心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