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阿循,若是我够强,就应该用更磊落的方式。”
“其他人呢……你只……忌惮我么?”
宋守竹:“成熟的傀儡蛊,如今就只剩你体内这一只。”
*
醒来已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带着斑驳的枝影落在船板上。
宋守竹立在船头看着外面,一些朱红的树干从面前掠过,他时而扭头张望。
叶循下床出去,发现船已经驶进了一片红色的“树林”中。
宋守竹回头,一双眼自带笑意,“早,阿循,我以为你还会晚点醒。”
“早……现在什么时辰了?”叶循极快地调整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显出不自然来。
“快到午时。”
叶循望了一眼四周,全是高大的红色“树木”,只是没有叶子,只有枝干,直插云霄。
“我们这是在哪里?”
“珊瑚群岛外围,这些是珊瑚林,”宋守竹道,“玉斗盘与岛周围设置的阵法有关,我担忧会有万一,还是要过来看看。”
叶循:“阻碍瘴气的阵法?”
“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剩细微的风声和水声。
叶循的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
她如今身上清爽,衣着规整,只腰腿间酸痛的肌肉提醒着她有过一场剧烈运动。
想起昨夜种种,她有种不知怎么会走到那一步的荒诞感。如今面对他,又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明明没有双生鱼,明明没有外物作用,她竟还是被他的身体吸引。
原本立誓就只为了避免他逃走,如今倒像是骗财又骗色。
她暗骂自己,看宋守竹一眼,又觉得这张脸、身材都是按她的喜好生成的,什么都是文学作品中一贯夸张的水准,出了这个小说世界,她定找不到这么美味的代餐了。
色令智昏,人之常情。
叶循良好地安慰了自己,并决定网开一面,暂且先不跟他算下傀儡蛊的账。
她回过神,便见宋守竹的视线已从珊瑚林移到了她脸上,都不知看了多久了。
叶循更心虚了,凶恶道:“盯着我做什么?”
宋守竹竟笑出了声,在叶循发作前,他抢先道:“你昨夜睡得可好?”
叶循脑中一下闪过他弄她的时候,覆在她身上,抓她的指尖含吻。
她耳根发烫,险些破功,狠掐着手心绷住,“为什么这么问?”
宋守竹笑道:“没什么,你第一次在船上过夜,不知你习不习惯。”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在船上过夜?”
叶循问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叶循所有的杂念都骤然远去,又问了次:“你怎知我以前没在船上过过夜?”
她没跟他说过她是跟着苑六娘他们随一只妖一起进的岛,大部分人是搭上巡船到海边再转成小船。巡船飘行的范围非常大,不可能不在上面过夜。
除了巡船之外,她在外界也可能宿在船上过。
为何他如此笃定她就是第一次在船上过夜?
宋守竹正色下来,似在思索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此时,巨大的簌簌声与水声传来,船也颠簸起来。
两人扭头,便见成片的巨型珊瑚树轰然倒塌,朝着小船覆盖而来。
宋守竹一把揽住叶循往高处飞,船则自行朝珊瑚林外飞速驶去。
及至飞出树林顶部,宋守竹才停下。
叶循这才发现,这些珊瑚树分布规律,像是人为种植的一条极厚的隔离带。她身前不远处,两道珊瑚隔离带垂直相交。
另外两边延伸出去,消失在海面上。
它们似乎围成了个方形,框住了珊瑚群岛。
她没来由地想起玉斗盘之内,外围也是方形。
“我自己可以。”她从宋守竹怀里退开,悬停飞在半空中。
宋守竹放开她,便朝珊瑚林的最外围飞去,倒塌是从那里开始的。
叶循也跟着他飞过去。
整个外围的珊瑚树全都倒朝内移动倒下,并非数十数百颗,而是全部。
而内围的也在继续倒下,向内移动,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往里推。
叶循尝试用灵力扶住十余棵抵抗,这十余棵被挤压变了形,碎成了数段掉进了水中。
宋守竹飞到最外层,身体却像抵上了透明的边界,被推着往内。
叶循也飞到他身侧,双手碰到一层透明的阻隔。
除了移动以外,还有阵阵震动感传到手上,叶循看向宋守竹,“这是什么?好像有东西在撞它。”
宋守竹剑眉拧到一起,掐诀挥袖。
面前的透明阻隔上散开一层薄雾,后面的景象骤变。
一只双目赤红,鼻上长着长角的巨兽正对着叶循所在的位置,一下下撞击过来。
叶循一把抓住宋守竹后退数丈,手中幻化出血刃,警惕地看着前方。
那巨兽像恐龙又像犀牛,头上长着一圈盾牌一样的硬骨,四肢皆是利爪,背上是蝙蝠一样的翼,张嘴露出尖利的獠牙。
宋守竹再次掐诀,一整面墙的薄雾散开去。
叶循瞳孔微缩。
铺天盖地、秘密麻麻的飞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撞过来。那些辨不出种类的兽大小不一,皆双目赤红,利齿上挂着涎水,交错重叠着,互相争斗着,兴奋癫狂地撞击着这道透明的阻隔,像是在撞一块玻璃。
宋守竹和叶循沿着珊瑚林飞了很久,在几个地方揭开了薄雾,外面全都是癫狂的兽。
珊瑚群岛像块罩在玻璃罩子里的肥肉,垂涎三尺的异变妖兽如同苍蝇一样凶恶围扑。
叶循看得心头揪紧,她不知道这玻璃罩子还能坚持多久。
就在这个想法浮现的下一瞬,一阵清晰的玻璃碎裂声传来。
面前的透明阻隔外面被撞掉了一块,妖兽的身影像是透过边缘参差的玻璃传进来,扭曲、重叠、割裂。
而它们像是知道这里快破了,争先抢后地围过来,对着这里拼了命地撞击。
一道巨大的树枝状裂纹开始延伸、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