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笑了下,将矮几上的东西放到一边,拿着茶杯递给她,“现在可以喝了吗?”
“凉了,不想喝。”
“温的。”他一笑,拉着她的手碰了碰茶杯,顺势就将茶杯塞到她手中,握着她的手和茶杯,没有放开,“喝罢。”
他的手心和茶杯都温热的。
叶循挣开他的手,一口饮尽了杯中水,把杯子??在了矮几上。
宋守竹笑着为她添水,“若心中不痛快,不如打我骂我,别气坏了自己。”
叶循冷哼一声,又一口饮尽杯中水,闭目调息起来。
温热的水流下肚,像是流入五脏六腑,体内的灵力柔和运转起来,确实比之前要熨帖舒适。紫府中的蓬勃的力量温顺了许多,只是还未完全被驯服。
叶循喝一杯水调息一下,最后一整壶水都下了肚。
她催动灵力运行完最后一个周天,睁开眼来,便见矮几上多了一盏宫灯。
上部是一个檐角飞翘的袖珍楼阁,窗棂都精致镂刻,楼阁下又是一层扩大延伸的屋顶,屋顶和屋脊都以同样的角度飞翘出去。再往下是画着图景的灯面,被橙黄的烛火映得柔软。
叶循问:“这是什么?”
宋守竹没有答话,拨动宫灯,掐指捏诀,一阵柔和的法光蔓延开去,周遭景物突变。
星与月悄然移位,海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野,几处篝火明灭,有人围火舞蹈,有人悠然高歌,有马蹄声奔驰着靠近又远离,马背上笑声爽朗,快意恣然。
脚下的船隐匿不见,叶循仿佛坐在广阔的草原上。粗犷的风夹着草的清香刮过她的面颊。
不远处水声涛涛,一条蜿蜒的大江流过,水面的月影随波涌动。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1]
叶循心脏有一瞬的震颤,为这辽阔壮丽的景,为这吹过旷野的风。
“这是哪里?”她屏着呼吸问道。
“东梁关外,北狄所居之所。”宋守竹说完,再次拨动宫灯捏诀。
月隐星移,远处青山耸起,近处楼阁林立,一虹石桥架于水上,石桥上行人提着灯笼,步履匆匆,跑躲着即将到来的雨。
船又出现,飘在平静的湖泊中,周遭是层层叠叠的莲叶,其间可见硕大的粉荷。
天际划过一道闪电,轰然一声巨响后,雨水淅淅沥沥而至。
行人更加奔逃,荷叶与荷花都被急而重的雨滴打得摇头晃脑,噼啪作响。
叶循伸出手,雨滴重重打在她的手心溅起小小的水花,些许的痛觉通过皮肤传入大脑。但她的手中始终积聚不起一汪水,她也丝毫未被淋湿。
雨水激出蒙蒙水雾,将街市楼阁的灯光映得葳蕤氤氲。雨声淅沥掩盖了一切声响。
叶循没有说话,待到这一场骤雨止歇,她伸手接下荷叶上落下的水珠,才问道:“这里又是哪里?”
“江南。”
他话音刚落,景色又变。
天际亮成一片霞色,巨大瑰丽的落日垂于天边,漫漫黄沙覆盖了湖泊青荷、小桥楼阁,戈壁下河水奔腾,激浪震响。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2]
“这里是漠北。”宋守竹轻声道。
叶循盯着夕阳慢慢垂落沙丘之下,满天繁星重现,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大灾难发生之前,每遇瑰丽奇伟之景,便会记录下来,今日正好有时间,便与你共赏。”
“这算什么?下傀儡蛊的补偿?”
宋守竹沉默了一瞬:“算是吧。”
之后他又转换了十余幅景象,皆让叶循叹为观止,其中还有许多地名,都与现实世界中的相同或相似。
这个几近毁灭的世界,曾经也是那般鲜活美好。
叶循对这里的人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同情,很快又提醒自己这里只是小说世界,她只需要完成任务。
宋守竹收起宫灯后,另又抱出一大一小两个木盒推到叶循面前。
叶循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不期然对上他一双清润郑重的眼。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叶循伸手揭开小木盒,盒中是一只白玉雕成的鹿
鹿昂扬着头,鹿角从脑后延伸出去,甚至超过了它的身体。它迈着步子,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骄矜,似乎闲庭信步于众兽艳羡与称赞的目光中。
叶循被它的神气模样逗笑了,忍不住拿到手里把玩。玉质细腻,触之生暖。
她摸了摸它的角,白色的丝绦自角上生出,自行绑到了她的腰带上。
叶循惊奇之余,抬起脸警惕地看向宋守竹。
宋守竹含笑道:“放心,就是一枚普通的玉佩,没有蛊、没有毒,没有任何陷阱。”
叶循又打开大木盒,里面是两张动物皮。
“这是什么?”
“鹿皮。”
叶循伸手摸了摸,触感像鹅绒般柔软。
“为何赠我这些?全都是下傀儡蛊的赔礼?”
叶循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宋守竹看着她身后的天际,“到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