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半撑起身子来,像是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沈孝祖却沉默一瞬,又看向叶循,“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也想知晓神还在不在,神有没有骗你们。”叶循语气平淡,“怎么?族长不敢么?”
沈孝祖摇头:“不可,带我们进珊瑚岛的那位天神曾交代先祖,在珊瑚群岛中,西虞不可祈神谕。”
沈重:“怕就是无神可祈了,还要骗着你们,让你们继续信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沈孝祖竟面露犹豫,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叶循看了眼木案上的更漏,快到卯时了,她得回去等宋守竹了。
她将沈重拖到离床两丈远的地方,拉了张木椅过来,将他绑在木椅上,“我办完事会来放你出去的。”
“你要做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重的声音在背后减小,叶循爬上洞口的梯子,拧了旁边凸出来的一个石钮,洞口滑开,她爬出来,洞口又关上了。
她伏在洞口听了会儿,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放心地离开了。
回到睡觉的屋中,另外两对男女都还在熟睡,宋守竹还没回来。
她躺回地铺上,整理思绪。
宋守竹是真的想为她解毒,他对她的关心不是假的,但他明明对她有所防备。
叶循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她没有太过深思,转到了下一个问题上。
沈孝祖也说出了同样的预言,但就像沈重说的一样,这个预言实在没什么有用信息。
可惜时间不够,她还没问出杀庄牡丹的是谁,以及“危在旦夕”指的什么。
叶循想起昨夜那位“首领”来,庄牡丹的死定然跟他脱不了关系,但连沈重也不知他真实身份,或许利用橙蒿能将他引出来。
“起来了!起来了!要准备出发了!”几名小丫头与妇人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屋中人悠悠转醒,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小丫头在外面敲门,叶循去拉开了门。
“都准备一下,很快就要出发了……怎么少了一个?”
叶循:“阿新哥去茅厕了。”
“快去找找,让他快些,别耽搁了。”
叶循点头走向茅房的方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身看着院中的方向。
所有人聚集在院中,一对一对进一个屋子,不知在里面做了什么,出来便离开院子了。
“别乱走,中院那边着火了,别去添乱。”一个妇人道。
已经有七八对男女离开了,一个妇人看了看叶循这边,“去茅房那对怎么还不回来?”
妇人朝这边走来了,叶循出来迎上她,堆笑道:“阿姐,我夫君还要一会儿,让我们排最后罢。”
妇人见她笑得和善,一双眼睛却冰冷,无端端有些渗人,“行吧行吧,怎么这么麻烦……”嘀咕着离叶循远些。
叶循排到最后,望了望山下的方向,中院那边的火光已小,火应当要扑灭了,还不见宋守竹的身影。
院中还剩五六对男女时,外面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一个妇人骂道:“是谁如此喧闹,惊扰了蛊虫怎么办?”
“沈公子失踪了,我们要查看是否有可疑人混入了宗祠。”一个中年男子道,站在他身侧的竟是牧九良。
牧九良视线从院中人脸上一一扫过,中年男子道:“剩余的都在这边了。”
屋顶也有司灵卫和宗祠侍卫在巡查。
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聂惩应当没事吧?
叶循脸上调整出一个有些好奇有些怯生生的表情看向他们的方向。
“少了一个?”牧九良问。
“是,有个去茅厕了,还没回来。”妇人恭敬答道。
牧九良跨进了院子,“谁去了?”
妇人领着牧九良走向叶循,“这位阿妹的夫君。”
两道锐利探究的视线射过来,叶循怯怯道:“阿……阿新哥去茅房了,大……大人有什么事么?”
牧九良上下打量着她,“你夫君何时去的?”
“一刻钟前吧……”
“你是什么人?你夫君又是什么人?”
“我叫赵黎……住在东面山上,阿新哥……是打青寨的,我们才成婚不久,昨日傍晚,祠中人才接我们进来的。”
叶循回答时,牧九良便绕着她转圈,毫不掩饰地审视打量。
叶循心中烦躁,压着性子装出害怕紧张来。
“是的,是的,昨夜就是我另外几个后生去接的他们夫妻俩。”昨夜接叶循回来的那个妇人道。
牧九良站定,“茅房在哪儿?”
妇人:“我带您去……”
“不,”牧九良看向叶循,“你带我去。”
叶循垂眸掩下眼中的烦躁,怯怯道:“大人随我来。”
方走了两步,院外有人跑来禀告:“秦管事,古雁门的楚掌门来了,正候在宗祠门口呢!”
“楚掌门?”中年人震惊道,“他亲自来了?你看清了么?”
“是,楚掌门带着几个仙门弟子,说关于庄峰主之死,有事想问少主。”
“这……”秦管事转向牧九良,“牧大人,我这边有急事先过去了。”
牧九良:“你去吧。”
秦猛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道:“祭祀高禖事关重大,若是没有异常,还请牧大人早些让他们走。”
牧九良:“本官知道了。”
秦猛留下几个侍卫,自己带人离开了。
牧九良转回来对叶循道:“继续。”
叶循领着他朝茅房的方向走,拐过侧廊,所有人都看不见了。
牧九良一直落后她五六步。
到了茅房门口,叶循唤了声:“阿新哥。”
无人回应。
她转向牧九良:“这是男子茅房,我不便进去,请大人进去看看罢,我也担忧阿新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牧九良冷哼一声,握着腰间佩剑慢慢朝她走近。
叶循低眉敛目,间或怯懦地看他一眼。
“姑娘很怕我?”牧九良逼近她,“我怎么觉着姑娘其实一点都不怕。”
确实不怕,只是觉着有点烦,杀了他万年寨必会更乱,不知会生出什么波折,会不会影响她找双生草。
但他若硬要作死,她也没办法。
叶循后退一步,头埋得很低,“大人哪里的话?我还没见过比大人更威严的大官呢。”
牧九良指间一弹,一枚符纸飞来贴到叶循额头上,他口中念念有词。
叶循跌坐到地上,只觉额间过电一般,一阵刺麻向全身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