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9年,宋晴苏醒并跟随向导离开后五分钟。
林瑀感觉自己像是沉在安静深黑的水底,身体很沉重,连手指都不想去抬起。他心想原来死亡是这样的,并非全然没有感觉,只是有点孤单,却并不会觉得恐惧。
直到,他恍惚看见了水面上投来影影憧憧的光,耳边听见了纷乱的脚步和怪物的嘶吼,这些变化像是尖锥刺破了他所在的黑暗世界,有一束光投了下来,光芒中有一个人在呼喊他的名字:“林瑀?”
色彩搅动着破开了一切,他从混沌中重新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野里一切都在摇摇晃晃,过了很久,他才终于能够看清面前的人。
是一张很熟悉的脸,以往,他总是看到他就会觉得安心。
可是林瑀却立刻警觉了起来,他猛地翻身坐起,踉跄着向后挪动了好几米:“你、你是谁!?”
面前的人,是薛明世?又或者是无忧?如今林瑀已经分不清了。
随着他的警惕,他身周重新燃起了黑色的大火,将他重重保护。林瑀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玉纹仍然在,只是虚幻了很多。可他明明记得自己的殇火已经被无忧夺走了。
“是我,薛明世。”对方说,“我乘坐逐日号回来了。”
他仍穿着他离开时所穿走的那件航空服,胸前的极昼署纹章也仍在,只是整体显得旧了很多。他没有带头盔,那顶黑色的头盔此时就放在旁边的地面上。
其实只要仔细去观察就会发现,薛明世和无忧还是有区别的,尤其是眼睛。无忧的眼睛深黑,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漩涡,表面的平静下流淌着疯狂的暗流。而薛明世的眼神总是安静而温和,天然给人以亲近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接纳信任。
林瑀有些不敢相信:“薛局?”
“是的。”薛明世点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林瑀靠坐在墙边,一只手按着自己一跳一跳的太阳穴,他的头脑一片混乱,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心玉不是被无忧夺走了吗?我又为什么还活着?无忧去哪里了?”他又看着薛明世,“薛局,如果你是真的薛局,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他假扮了你,送我去先界,夺走了大兽之心,又夺走了所有的心玉……我、我都不知道我该做什么?现在又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薛明世伸出手,安抚着他颤抖的肩膀,“我知道无忧会假扮成我,也知道他想做的事情。但这些无法改变,也不能改变。因为他的存在,你才能够去先界,望月才能成为宋晴,一切才会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才能有我们的今天……”
“你在说什么?望月成为宋晴?”林瑀感觉自己的脑子简直是一团浆糊。
“别急,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薛明世朝着林瑀伸出一只手,“但是故事很长,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边走边说。”
林瑀愣愣的,抓住了薛明世的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极昼署大楼外,世界已经混乱得像是末日。
满月所拥有的核心是从2099年某一个瞬间的时间点汲取走全宇宙的能量的,现在那个时间点应该还没到,所以此时他们还拥有太阳。更糟糕且紧迫的问题是已经遍布各处的怪物。无忧临走时曾扔下了三件心玉,分别为魇兽、巨化、疾风。魇兽本就已经很难处理,它会从人的恐惧中不断重生,几乎生生不息、无法被杀灭,而巨化和疾风又加强了魇兽的体型和速度,让他们更加难以对抗。
林瑀刚刚出极昼署的大门就已经感知到了“恐惧”的丝线,它们像是铺天盖地的黑云,已经笼罩了整个世界。他看到几头巨大的黑色怪物朝着路边的人群袭去,他急忙动用殇火阻挡,代表死亡的火焰烧灼着那些魇兽,将它们迅速消解。可是魇兽实在太多了,更多的怪物扑向四周的人群,林瑀根本来不及一一阻止。
远处一只怪物的尖牙猛地从后咬上路人的后颈,林瑀大惊,想要冲过去,却看见怪物竟从那个人背后直接穿透了过去,扑了个空,嘴里什么也没咬到。而那个路人像是一道幻影,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迈着悠闲的步子慢慢走远了。
林瑀这才注意到不寻常的地方远远不止此处。周围的路人明明很多,可是却无人对魇兽有所反应,他们像是根本看不见这些奔跑在街道上的怪物,仍按照既定的步伐在各自的路上行走。
可是林瑀明明是能触碰到怪物、攻击到怪物的,那些怪物扑向他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怪物扑面而来的獠牙上的杀气,感受到他们沉重身躯的压迫。怪物们并不是幻觉。
薛明世仰头四顾,判断道:“这是‘断界’。”
“断界?”
“是极昼署内的一件心玉,它可以将特定规则下被选中的事物,放置到一个和现实世界平行且重叠的幻境世界中。我们和魇兽现在就身处断界之中,而普通人则在真实世界,彼此互不干扰。”
薛明世刚刚解释完,极昼署大楼顶部响起了刺啦刺啦的广播调试音,过了一会儿,被广播所放大的人声从极昼署的顶楼传出,响彻在了附近的天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