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带走全宇宙的能源。”宋晴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不敢承认满月就是过去的她，怕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你们什么也不用做，别靠近她，别惊动她。十天之后，她就会离开。”

从那些自己不愿意太深究的回忆里，宋晴知道，满月会离开的。她会去往先界，会重启成为望月，又因缘际会成为宋晴。宋晴如今站在这里，就是这部分事实最好的证明。

因为已发生的不会改变。

程挚最终只是对宋晴的情报表示了感谢，但具体的应对措施还需要再向上级请示，他一个人做不了决定。

宋晴被带到一间单独的屋内等待，门口有荷枪实弹的数个士兵守卫。薛明世则被带去了另一处，可能是被单独问话，寻找和宋晴所说信息的相同或是相悖之处。薛明世是个聪明的孩子，宋晴并不很担心他说出什么不必要的话。

她真正担忧的是，这些人其实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相信她。

第二天早上，程挚又来见了她一次，问她：“你提到那种武器，心玉，能给我们研究研究吗？”

“不能。”宋晴撒谎，“心玉没有实体，并且有使用权限限制。现在的使用人是我，我也只是能使用，无法转移权限给其他人。”

程挚点头说：“好，我了解了。”

隔着窗户，宋晴打量着外面，似乎有大批军队正在集结。

“你们没有不听我的，去靠近满月吧？很危险。”宋晴再次重申。

“没有靠近。”程挚打着马虎眼，“就远远看看。”

专门派驻过来的研究小队没有从这个被称为满月的发光物体上获得任何情报。

红外探测、微波探测、磁场监测等都无法触及满月的内核。它像是什么都没有，并不存在，可是每个人的双眼都在告诉他们，这个东西是真实的。

程挚总结汇报了从宋晴处以及研究小队所得到的消息，上面的命令是：优先摧毁，残骸收集。

附近十公里范围全部被清空并封锁，平民被安排撤离，所有知情人员全部签署了保密协议，他们只对外宣称这里要进行军事实验，决定对发光物体发起攻击。

程挚也并非全然不把宋晴的话放在心上，他对满月很重视，汇报了外星科技的可能性后，申请了特殊导弹的使用权限，部署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和装甲部队作为后备，全副武装地准备行动。

装甲车的车轮碾过了庄稼和草地，停驻在距离满月较远处。远程电磁脉冲导弹同时发射，精准地攻击向满月皎白的外壳，以摧毁它可能的刚性结构。按大多数人的设想，一枚导弹其实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弹头划过天空发出尖锐的鸣响，接触到满月的一瞬，时间仿佛停止了。

导弹爆炸，无形的波动骤然爆开，扫过寂静的天空。而银白的满月竟不为所动，没留下一丝痕迹，仍静静漂浮在原地。

只是，它的边界似有微微晃动，几天以来，这还是满月第一次对外界有了回应。

隔着遥远的本该安全的距离，程挚正在屏幕中观察满月的变化，却忽然没来由地觉得惊惧，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他的心跳却忽如雷鸣。

仿佛有什么隔着屏幕朝他靠近。不是错觉，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又或者是直接在他的脑中响起。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文字，错乱的字符闪动着，仿佛在从他的脑子里汲取知识，寻找着一个他能够辨认的文字，最终落定成四个字：

「你在恐惧。」

仿佛被一股不可见的巨力攥住了心脏，程挚感到无法呼吸。那句话竟仿佛某种谶言，恐惧在他心中节节攀升，如实体般从胸腔和七窍中溢出，心脏一阵快过一阵地狂跳，似乎想要突破他的喉咙挣脱出来。

宋晴感知到了正在异变的一切，她本想尽量安安静静地待着以获得这些人的信任，但事情明显已经超出掌控。

宋晴使用心玉轻易地爆开了关押她的这间屋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一瞬就闪现到了程挚面前。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程挚立刻便感到了解脱，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消失了，他仿佛溺水的人浮上水面，重新能够大口呼吸。

宋晴不敢耽误，立刻再次使用传送。只是一瞬间，程挚和他周围的一百多名士兵，以及被留在另一间屋内的薛明世，所有人一齐消失在了原地。宋晴将他们转移去了更远处的安全的地方。

只剩下满月的目光停留在空荡荡的原地。

而从满月的视角来看，一切都变得很奇妙。她竟然在这个世界感觉到了芥子的力量。并且……她似乎看见了一个从未想过会看见的人。

即使模样不同，但灵魂深处的共鸣仍给了她提示：对方似乎是来自不同时间的……另一个版本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