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生气吗？”宋晴问，“是我救了你，可你却这样回报我。”

无忧顿了顿，竟然笑了起来，越笑越猖狂、越笑越兴奋。他弯着腰大笑，锤着自己的大腿。

直到眼角都笑出了眼泪，他一边大笑一边点着头：“没错，满月，是你救了我。

“那你为什么不救到底呢？

“你用‘无忧’短暂解除了我的痛苦，可然后呢？

“你知不知道我会重回地狱之中？还是你知道，却根本不在意？”

满月沉睡前，曾将心玉“无忧”的能量附加在雪昙花中，短暂抚平了077号天生躁动狂乱的情绪。可那时她能量本就所剩不多，无法永久性解决077号的问题，也确实并未想过等能量消散后077号该怎么办。

“如果你只是恐惧再次被情绪所操控，我可以把心玉‘无忧’给你。你可以使用它，一直到你老去。”宋晴试图提出解决办法。

无忧只是说：“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宋晴沉默。

确实，无忧如今已经获得了全部的心玉，又哪还再需要她的给予。

“你带走了这个宇宙所有的能量，宇宙就会死去。而宇宙是人的载体，你这样做，你也无法走向未来。”宋晴仍试图说服他，“只要你归还群星的能量，我可以让你带走所有的心玉，再不会来打扰你。无忧，别再执泥于过去了。”

无忧的眼睛黑得像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他道：“满月，你真是傲慢。”

他从诞生起便被禁锢在牢笼中，基因中携带着无法摆脱的诅咒，每一分一秒都在被情绪凌迟，体验着正常人类永无法切身体会的疼痛，这从生到死的无尽苦楚，在满月口中，竟然只是一句——“别再执泥于过去了。”

“满月，你曾经有很多方法阻止我。其中最好的一个，就是在遇见我那时就杀了我。”无忧说，“那时候，我会感激你。”

那时077号刚刚从学校的幻境中醒来，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现实是假的，一直以为的梦境才是现实。他抬起头，正见到银白色的满月化成了人形。

他已经在幻境里试着自杀了很多次，却总是失败。那时的他最渴望的，就是死亡。

“可是，是你用无忧抚平了我的情绪，让我知道一个正常的人类其实是如何活着的。”

吸到花香的那一瞬，无忧仿佛一个一辈子都在溺水的人第一次呼吸。和平日里所习以为常的痛苦相比，那种感觉仿佛是身处天堂，哪怕只有一瞬，他也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换。可是，原来那些正常的人，除了他之外的那些人，他们其实可以每分每秒都享受着这样的人生？从不曾痛苦，也从不曾无止境地溺水？凭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可以这样活着？为什么我就要是077号？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无忧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额头，仿佛从回忆中又被感染了疼痛，他癫狂地笑着，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在对谁说话，“难道我就必须要任其宰割？我不能杀了那些毁掉我的人、摧毁这个毁掉我的世界吗？”

联想到那个被困在圆柱形的玻璃器皿中，从生到死被做着惨无人道实验的孩子，宋晴确实会觉得于心不忍。但她毕竟不是他，无论再怎么去理解，也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我其实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要维护既定的命运，要从根源上删除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等等等等。”无忧又说，“但你今天让我再一次面对了自己的真心，满月，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我就是恨，我想要报复。”

他的手中，核心的光芒凝聚起来，那是这个宇宙全部的能量，它们融合在一起所放出的光芒连创世的星星都可以毁灭。

“你刚刚说，未来？”无忧惨笑着，“我早就没有未来了。而你们、包括这个宇宙，也不配再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