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晴伸出手,循着向导的指引,催动心玉,打开了一条未知的通道。
“去看看?”似乎看出宋晴的却步,薛明世鼓励着她前进。
宋晴从薛明世的手中接过襁褓,那孩子被薛明世哄好,已经不再哭了,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宋晴,咯咯地笑了起来。
宋晴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黑色漩涡中。
门的那一边,正下着大雪。
宋晴明明才从一场大雪中走出没多久,又走进了另一片雪里,竟感觉仿佛从未离开过。
环境也很熟悉,宋晴抬头,竟看到了不远处记忆中始终未变的那颗大椿树。
这里是四悉镇。
似乎是深冬了,大雪纷纷扬扬,厚厚的云层遮蔽了阳光,四周的一切都很昏暗。可能已经是下午了,看起来却像是夜晚,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很少,四面的房屋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偶尔打开的屋门内溢出浅白色的热气,玻璃上结着细细的冰霜,贴着大红的对联和福字,街角还留有爆竹的红色残渣。似乎正是过年。
不远处的大椿树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树下有很多纵横的小脚印,似乎是孩子们曾在白天在这里追逐打闹过。
“这是哪一年?”宋晴问。
薛明世去四周查看,街角某家合着卷闸门的商铺上有挂着一张年历。他读出了上面的数字:“2007年的春节。”
2007年,是林瑀出生的那一年。
宋晴想起来了,无论是在大椿树之梦中,还是现实中自己和林瑀相处的那一年零八个月里,林瑀都提起过自己的过去。他说过自己其实是被遗弃的,养母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夜里捡到了他,不知为何那么弱小的一个孩子,在那样大一场雪里竟奇迹般地没有被冻死。养母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因此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将林瑀带回了家。
如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女人刚刚买年货回来,正哆哆嗦嗦地拉紧自己的围巾,朝着大椿树的方向走来。宋晴便将手里的襁褓轻轻放在了大椿树下,怕雪地寒冷,又用心玉的能量撑起了一圈浅浅的肉眼不可见的防护,大雪和寒意都无法进入圈中。
“我们该走了。”薛明世也看见了那个女人,催促道。
“等等。”宋晴又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从时间冰中苏醒时,曾经在极昼署内见到过林瑀的尸体,那时他的殇火应该刚刚被无忧所夺走。
宋晴思索片刻,从芥子中取出了拟幻的殇火,化成一片虚幻的玉纹,飘向婴儿的心口。
即使少一件心玉,其余的心玉也仍然可以支撑她在时空间穿梭。而她将这件拟幻的殇火封印在林瑀体内,可以在真正的殇火被夺走后,继续支撑着林瑀,让他存活至少百年。
“好,我们走吧。”宋晴说。
她重新打开了时空门,两人赶在那个女人靠近并发现他们之前,进入通道离开了这里。
女人提着大包的年货,她没有戴手套,手指被冷风吹得生疼。只好将手提袋都倒腾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腾出来,捂在嘴边轻轻哈气。
在这样氤氲的雾气里,她忽然看到了一幕奇异的场景。
在大椿树下,厚厚的雪地中央,竟然放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它有力地晃动着,从中竟然伸出了一只粉嫩的小手,正兴奋地挥舞。
“呀!”女人扔下了手里的袋子,扑过去,抓住了那只小手。
可是令人惊奇的是,那孩子的手却并不冰冷。
明明是在漫天的大雪里,明明是被遗弃在冰冷的雪地中央,可是那只襁褓一点也没有湿,里面的孩子面色红润,手掌温暖而干燥,雪花和寒风甚至落不到他的身上就会飘向一边,为他空出了一片安全的空间。
女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孩子,孩子也不认生地看着她,咧嘴咯咯笑了起来。
女人微微睁大了眼睛。
雪花仍然在纷纷扬扬,可是靠近这个孩子,抱紧这个孩子,她觉得自己仿佛也触及了某个奇妙的领域,竟不再觉得寒冷。
她可能只用了一秒就说服了自己,将那些不合理的、奇异的、找不出原因的一切,都归结为命运。
是命运让他们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