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晴缓慢梳理着自己已知的信息：“我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短暂地见过笑笑，她似乎参与了某种实验，生下了被改造的双生子。其中一个孩子被无忧抢走了，另一个孩子被我带到了当前时代，暂时封冻在时间冰之中。我答应过笑笑会将孩子送回她的身边，可是现在，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做到。”

六号反常地沉默了很久，又打趣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随便就说给我听了。”

宋晴抬起眼睛直视六号：“我没有什么话不能告诉你。你和薛明世，是我在这个时代最信任的人。”

宋晴不常这样说话，所以当她真的如此直白地表达了信任，就更有十成十的含金量。六号甚至从没在她面前露过真容，却被宋晴这样信任，心中一时像是有温暖的喝水流过，哗啦啦地熨帖着她的灵魂。

六号严肃点头：“我也一定会保守秘密，不辜负你的信任的。”

人类对感情的学习，最开始其实就是一种模仿。

如白纸般新生的婴儿，也是从一开始看着父母牙牙学语，到后来学着周围的大人说话和处事，从书本中被从没见过的新鲜情绪触动，一点点模仿、吸纳、融合，才最终塑造了自己对待外界的方式。

所以宋晴才慢慢明白了，最初的自己为何制定了那样的规则：让望月去注视着芥子镜。

观看、模仿、再将感情总结容纳，变成自己。

身边的每个具体的人也都会是她的“镜子”。她从朔月身上学到了沉默和守护，从无忧那里观察来了冷眼旁观的理性，从司星那里学会了对责任的肩负、对目标不息的追逐，从阿夜那里得到了长久不息的陪伴，从林瑀身上又体会到了润物无声的爱意。

她是一点点成为了现在的样子，来路上的每个同伴都塑造了她一部分的自己。

如今她又从六号的身上学到了更多：要直白地去表达自己的真心。

夜晚的星空明亮，林瑀又约了她去郊外扎营看星星。宋晴到达的时候，林瑀已经到了。看见宋晴的一瞬，他的目光也像是星光被点亮。

“你来啦。”他很开心。

宋晴看着他的眼睛，恍惚又想起在大椿树幻境里的那些年月，年老的林瑀曾经对她说：“你呀，总是把对别人的好都放在行动里，即使都两肋插刀付出全部了，嘴上还是什么都没说。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偶尔，我也想听你说爱我。”

她不太会表达感情。这可能是因为过去的经历，在她还是望月时，对别人的付出总不太有回应。朔月为了保护她隐瞒一切独自奋斗，无忧一直欺骗他操控她，而司星否认着她的感情并最终背叛她。她一直都没有学会如何好好地表达感情，总小心谨慎着，害怕说出口反被伤害，而这份情绪也被带入了宋晴的人生中去。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朔月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司星则孤身在异界寻找拯救一切的办法。他们都没有刻意伤害她，也许每个人都只是不太会表达。

隐忍不发的感情或许会被时光玩弄，会在无意中伤害别人。

宋晴看着漫天的星光，星星那么那么多，像是无数个热闹的小世界。她注视着那些星星，那会不会那些星星里也有人正在注视着她？

“林瑀。”宋晴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愿望？”林瑀也抬头看着星星，“要许愿吗？”

“不是对着星星，是对着我许。”宋晴转头，看向林瑀，“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尽力实现你的愿望。”

林瑀被她严肃认真地样子逗笑：“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宋晴说。

星光闪闪烁烁，像是无数扑闪着的蝴蝶的眼睛。林瑀的呼吸微窒，半晌说不出话来。

长久以来，宋晴害怕表露自己的内心，归零甚至因她的意愿而自行启动，隐藏住了她所有的感情和心绪。所以林瑀一直以来，都看不见她的情绪丝线。这也是他最开始被她吸引的原因。

整个世界都在波动，唯有她是死寂的湖面。

可是现在，仿佛某种限制被打开。林瑀第一次看见了宋晴的感情，无法用视觉形容的情绪丝线以宋晴为中心骤然绽放，像是湖面的冰层乍裂，湖水倒灌，滔天的大浪扑将过来。可是林瑀没有觉得一丝压迫和害怕，那些感情都是宋晴的一部分，它们转瞬淹没了他，冲刷着他，温柔地像是云和风。那其中沉甸甸的爱和依恋清晰至极，比一切的表白都要直白和鲜明。

好半天，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故作平静地笑起来：“好，那我就要许愿啦。”

“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都在一起。”他对着天空，许下了此时唯一的愿望。

宋晴却沉默着，她汹涌的情感跌落下来，化为冰冷的哀愁。

只有这一点，宋晴不知如何才能够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