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通迅速捉住万吉的手腕,又把他拖回来,关上门。他把万吉欺压在身下,警告道:“别惹事,局长不会杀她,顶多叫她吃点苦头。倒是你——”蚁通眯起了眼睛:“一天到晚吵吵闹闹,你在虾夷是干什么的?”
“母亲,母亲?”
有人在说话,谁,在和她讲话吗?阿鹰沉沉地睁开眼睛,是近藤周平的脸。
“母亲,你醒啦。”
周平已经把她放了出来,阿鹰脖子落枕,但还是歪头去看到底自己被关进了什么里面——是个木箱子,像一口扁棺材。又窄又短,从外面上锁,竖直地横在审讯室角落。原来她还在审讯室,原来审讯室里这副棺材不是放死人的,而是盛放活人的,这叫关禁闭。
周平把她抱了起来,“母亲,已经到辰时了,父亲让我来接你出去。”
辰时,也就是说自己被关了一个黑夜加一个早上。
这一声声“母亲”叫的,阿鹰并不习惯。她没什么力气:“你爸爸呢?”
“父亲在起居室,我送您过去。”
阿鹰沉下眼睛:“送我去厨房。”
一路上地面湿冷,说明昨夜下了暴雨。几位僧人正在抄手游廊和东厢房下扫水,银杏和水杉木的叶子仍不时低下雨水来。
“周平。”阿鹰虚弱地睁开眼,仰视这个清俊的少年:“周平,以前我对你说过很过分的话。可有件事你要明白,无论我和局长之间发生什么,在局长心里你是唯一的,他对你的看重和厚望谁也取代不了。”
这是在说近藤周平把谷三十郎的死撒气到阿鹰身上的事,阿鹰当日回怼了一句“等有了小弟弟就把你赶出去”。
现在听阿鹰这么说,周平脸红到耳根,他不好意思道:“母亲,那件事我也有错。”怀中之人一如既往地轻,周平又说:“父亲恩威并施,你不要总惹他生气啊。”
来到自己的房间阿鹰已经虚脱了,近藤周平给她倒了杯水就去局长房间复命。阿鹰强忍着筋痛骨散,打来水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换身粗布衣服,扶墙去往近藤勇的房间。一路上她碰见伊东,伊东问她怎么样,她说“还活着”。
“母亲?”周平复完命从局长的卧室出来,迎面又碰上踽踽独行的阿鹰。
阿鹰从墙上撤下手,颤颤巍巍地爬上门廊,跪在近藤勇房间门口,声音无力:“我是千叶。”周平马上从后扶住她,大声道:“父亲,母亲来了。”
良久局长开了门。
像看到神明降临一样,阿鹰艰难地站起来,双手圈上局长的脖子,把脸贴上他胸腔,气若游丝:“我累了,请收留我。”
昨天还耍心思要逃走,今天又装可怜,近藤勇早就识破她的伎俩,不为打动。
“平儿,下去。”他让周平离开,然后把阿鹰的手推下去。
阿鹰被嫌弃也不争辩,她踏进去,从壁橱里搬出一床被褥,迅速扒下外衣,在近藤平常睡觉的位置躺了下来,不一会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她昨晚被心理上的恐惧和身体上的难受折磨,并没有好好睡个觉。
地上的人一只脚又露在外面,还缠着绷带。近藤起身把阿鹰的脚掖进被子,他忽然停顿: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他注视着阿鹰恬静的睡颜:睫毛微动,身形就像一叶缓缓起伏的小舟。也许,自从上次给她掖被子的时候,就已经爱上她了,近藤想。
人在白天的睡眠都短都浅,不到半个时辰阿鹰就自然醒来,她坐起身伸个懒腰,感觉精神和力气都已恢复。室内无人,她匆匆叠好被褥,准备去厨房。
近藤正在后院洗澡,听到一声拉门声,他转身和人对视一眼,说:“醒了?”
阿鹰眨了眨眼睛,随后关了门,近藤转回头来哼笑了一声。
不一会儿阿鹰又闪出来,袖子也挽起来了,站在台阶上问:“要不要擦背。”近藤看她一眼又别过脸去,背影传出: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