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仍是清幽寂寂,偶有杜鹃和老鸹啼鸣,一座座墓碑在潮湿的气候下早已被青苔问候了个遍,而且晌午的艳阳是一点都不眷顾这里。阿鹰小心地踩在小树林荫路上,在石阶处更要留意,毕竟青苔踩上去一不留神真的会摔个狗啃泥。
两人很快找到了栗原仙之助的墓所,它平平无奇,经过雨水的浇淋石碑文字也软化了。阿鹰低低地叹口气,跪下身去小声问:“局长,你和栗原君,在梦里见过吗?”不等局长答话她继续说:“我很少很少梦见娘亲,反而经常梦见阿松——阿松是照顾我的人。”
近藤表示他知道,之前荻原管家说过她的身世。他站着说:“有过一次,但也很模糊了。”他摸到石壁上冰凉潮湿的青苔:“缘分浅啊。”
世事如云似网,剪不断的离愁和哀怨,诉不尽的不平和眼泪。栗原惨死的情形再次冲击阿鹰的心,墓林阴风袭来,她缩了缩身体说:“局长,我去拿点吃食来祭奠。”
她是不相信人死后成鬼或死后有知的,至于供奉飨食也是生者的自我安慰。即使这样,她此刻也想因袭迷信。
“你在这儿等着,糕点我去拿。”近藤把阿鹰的肩膀又按下去,抹茶红豆草饼是栗原仙之助的心头爱,这是栗原生前和他之间的唯一秘密。草饼现在自然没有,但厨房里应该存放着昨日上街买回的一点樱饼。
墙壁上一片阴暗的绿,阿鹰自打来到小树林就注意到了,此刻她歪头凝视着那片墓碑后面作为背景的绿绿的爬山虎。她回头看了看:小树林除她以外并无别人,自己手脚也没有被锁。再回头时,她一只手已经拽住爬山虎褐色的茎,但很快就被茎上倒刺剌了一下。在灰黄的土墙上,它一片绿意让人耳目一新,叶片隐蔽之处还有细小的脚,以便攀援爬行。阿鹰使劲拽了拽爬山虎茎,茎的另一头纹丝不动。
樱饼经过一夜放置已经变硬,不过它被供奉在这里后,不发霉也会被乌鸦叼了去。近藤局长掐住碗壁,似乎要连饼带碗摔碎。
在后墙的一块大石头上面突兀地叠放着另一块石头。近藤走到爬山虎前面,低眼看着这两块重叠堆积的石头,下一秒他抽出虎彻砍断了半面墙的爬山虎。
墙的另一面离不动堂村很近,阿鹰对这里有印象,而且西方还是新选组的大炮步枪场。
此刻无人路过,阿鹰火速朝鸭川河跑去,在面对爬山虎短短的几秒内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近卫府不能去,局长一定会追那边;好心的五条少爷家也不能去,因为自己曾经和局长透露过这个“备选项”。大塚嫂嫂和鹤子姐姐那儿都不能去,自己已经是“逃犯”,怎么可以再连累她们。
因此,除了以上提到的几个地方不能去外,哪里都是逃跑的出口。阿鹰把方向选在宇治上神社——斋藤曾经告诉过她那一带是首都的边界。
但阿鹰心下又隐着一层不安:万一局长也猜到了这个地方怎么办?下一秒她摇摇头,不会的,她和近藤勇还没到心有灵犀的关系。
“师兄,别动怒,你好好想想,她有没有和你提到过哪些地方?”土方已经派出了井上去二条城近卫府,但坏就坏在其他组长此刻都在外面出任务、巡逻。因此他对井上的人马下达的命令是:在外如若与别的组队碰头,都要第一时间传达寻找千叶鹰的任务。
近藤不动怒是不可能的,他气得脸色发白:“她说过会去五条府。”
听闻土方点点头:“那么新八西京区的人马可以少派一点,她既然和你说过这个地方,就不会去那里。”
“呃,万一她预判了我们的预判怎么办?”
“师兄,依我看她还没有聪明到那种程度。”两人说话间周平进来报告:“父亲,藤堂组长刚巡逻回来,在外求见。”土方点点头:“回来得正好,辛苦他又要出去找人。”
听完事项后,平助先是在心里责备他的鹰姐姐又逃,而后沮丧地坐在地上:“平安京这么大,鹰姐姐上次还有熊泽在暗中盯着,这次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找得回来嘛!”
“平助,她是个女人,跑不远的。”土方展开了白檀扇,略微心虚。因为他想起阿鹰逃往银阁寺的那个夜晚,让他和井上源三郎追得好辛苦。这个女人,脚程可不慢,他看了一眼近藤。
局长这时候右手搭在平助肩膀上:“平助,还记得一年前池田屋那次吗。”元治元年(1)的池田屋事件,平助怎么会忘。
(1)1864年。
“我们预测了四国屋和池田屋两个地方,而且四国屋的概率更大。”他和土方对视,“所以土方率领二十余人去了四国屋,我和你只领着不到十个人,在池田屋望风。”近藤淡淡地笑着:“结果呢,我们这边一举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