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连累你。”
“是我的错,我会谢罪。”
且不管她的精神问题,现在,能说话就好,近藤得到瞬间安慰。
“你放心,我杀了近藤勇,给你报仇……”阿鹰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万吉吓一跳,对阿鹰身后的近藤说:“局长老爷,她这是‘谵妄’,您可别怪罪啊。”
局长绕到阿鹰前面,她仍是低眼气虚,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死去。
像有心灵感应一样,阿鹰真的倒了下去,近藤下意识托住她脑袋。刚把她放平,阿鹰突然睁眼撕住近藤的领口:“我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哥哥可以,铃木可以,你给我等着。”咬字清晰,仿佛还是平时的那个她。近藤吃惊地望着她问:“你醒了?”
并没有,阿鹰不等放开近藤,再次闭眼沉睡。
“没想到,你对她来说这么重要。”近藤给了万吉一个白眼,自顾自泡着粉茶。他甚至盘算着让万吉走,就冲鹰对这个奴才的在意程度,近藤觉得把他归为“情敌”都不为过。但万吉马上否认,他行个跪礼,缓缓说:
“局长老爷,实话实说,千叶大人这副样子,这是第二次。”
拿起一半的茶杯又被放下,近藤左边挑眉:“你说什么?”
耳边传来阿鹰长而稳的呼吸声,近藤扭头看一眼她,喝掉粉茶看着万吉。
万吉坐正身子讲述道:“俺那时候还没有进府,是哥哥说给俺的。一年前,千叶大人和小真上街,不料一伙强盗正在祸害街道。”
“千叶大人本来就是男人装扮,因此强盗一开始没注意她们。反倒是小真那个傻瓜,”万吉摇摇头,“一直在乱叫。”
“然后呢?”近藤好奇道。
“然后强盗头子就看到她们了,拿刀对着她们,小真这时候居然拿千叶大人当挡箭牌!就那么身体一缩躲到千叶大人身后,说‘她是主子,你们抓她,别抓我’。”万吉比划着,就像亲眼所见。
事情发展就像近藤猜的那样:鹰被强盗们抓了。
强盗打家劫舍是为敛财,铃木织太郎命人准备好赎金赎回了阿鹰,不过事后很快动员松前藩的兵力直捣黄龙。
“不错,铃木还算聪明。”近藤评论道,换他也会这么做。
这时万吉在给阿鹰盖被子:“这还没完呐,铃木大人命人把小真的腿打断了。”近藤挑挑左眉:倒是个狠角色。他看着阿鹰的手被万吉塞进被子里,心想:她那个旧相好这么狠毒,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你是说,鹰因为小真的事情自责,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万吉回忆着点头,说:“对对,差不多是这样,听说小真拖着残躯,半夜里爬到千叶大人身边,乞求千叶大人的原谅。”
近藤局长闭眼想象了一下夜黑风高,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断腿爬行。
那可真是现实版的辘轳首(2),近藤喝了口粉茶。
(2)辘轳首原型来自中国东晋《搜神记》记载的“落头氏”,后演变为日本民间传说的长脖子妖怪,夜晚脖子可伸缩,部分类型甚至能与身体分离。
“不过俺进府的时候,千叶大人已经恢复了。”
“上次是怎么治好的?”近藤迫不及待地问。对此万吉摇头表示不清楚。
“那可真怪。”近藤说话的刹那间,刺眼的正午阳光闯了进来。他并不是对万吉不知道治疗方法感到奇怪,而是对阿鹰刚才那些不过脑的“威胁”之语感到古怪。
你这个女人,明明说过自己“不恨”的,怎么我惩戒了一下万吉,你就扬言要给他报仇,还想杀我?哼,给我等着,醒过来我就审问你。
近藤已经坐到阿鹰身侧,凝视着她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他随后涌出一丝沮丧:怎么可能真的不恨,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恨不得新选组栽跟头吧。他摸了摸她的脸,小声说:“你顺从我,到底有几分情愿呐?你哥哥亲口说,你就算遍体鳞伤也不会恨我。”
——怕就怕,你们伤了她的心。
近藤心虚一下,瞧了一眼正在说话的蚁通和万吉,叫他们下去了。
熟睡之人的胸脯起起伏伏,脸颊终于慢慢涌上血色。近藤见势头乐观,便关门关窗,以防她吹风受凉。
阿鹰浅睡没多久又醒了过来,无精打采地呆望着天井。近藤正在换衣服,听见地上的响声后连忙看她——已经睁眼了,除了面庞恢复些血色,神情比昨晚毫无变化。近藤暂时不顾穿了一半的羽织服,轻轻拍着阿鹰的脸颊:“鹰,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