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凝聚在阿鹰面颊上,近藤做个拂去的动作,但那是徒劳,他略带不高兴:“行了别贫嘴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哎?我刚才说了呀,我想离开,但是你不让。”阿鹰越说越小声,她觉得心累,不经意把心声也说了出来:“看来只能逃了。”
说完她吓一跳,抬起头来看到近藤果然又沉下脸来。阿鹰赶紧挤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指着障子:“你看这么明亮的夜空,不赏可惜了。”
“赏星?”近藤喝一口茶水,戏谑道。人们从来都是赏月,如今这个女人倒要看星星,好笑。但两人还是在庭院的台阶坐下。
阿鹰摸着石阶上刻有铜钱、树叶以及小人等形状的花纹砖,开口道:
“举个例子,你们那天逼婚,连个为我说话的人都没有,嫁给局长我没有安全感。”
“但你也‘舌战群儒’了不是吗,要我说你一个人满收拾得了他们。”近藤不欲回想那日,任何一个男人都想封锁、忘记被女人甩的回忆。
阿鹰托着自己的脸又说:“我到现在都有点怕你,局长生气的模样很吓人。”谁说都不听。
一股悲伤爬上阿鹰心头,每当她想撤下心理防线,想走进近藤勇的内心时,下雪天的刑场就会出现在她脑海中。
“在那个下雪天,我就死过一次了。”
两人想起了同一件事,近藤感觉到不妙,搂住她说:“那是我目前最懊悔的一件事,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这是你不嫁的原因?”
“我不知道,“原谅”的意思是释怀,可我每次想起还是会介怀。”阿鹰感受着近藤怀抱里的温度和气味。
“其实,只要你求饶或是认错,我就会收回成命,谁让你嘴硬,这不是逼着我杀你嘛。”
“我不信,求饶没用,你不相信我,我才一心求死,我有自己的判断。”
“你那是不懂我。”近藤再次搂紧她。
阿鹰周身变得很暖,半开玩笑道:“是的,我不懂局长的慈悲,只懂局长的狠厉。人只有一条命,死掉就活不过来了,你到时候就抱着我血淋淋的人头后悔吧。”
近藤稍显怒色,“别开这种玩笑!”
“啊,你还要砍了我双手,你对我真残忍。既然那么恨我,后来又说喜欢我,谁要这种危险的喜欢。”
近藤又笑了:“你呀!真是,我说不过你。”
但阿鹰不欲停止,她平静道:“你摸我脖子的时候,我都看见自己脑袋搬家了。”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给我长长久久地活着。”近藤咳了两声。
阿鹰突然像只小松鼠一样蹭了蹭他胸膛:“最后一个问题,”她直视近藤深邃的眼睛,“太不开思议了,局长,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近藤认真思考起来,两人初见是去年冬天的事情,刚开始她有“长州细作”的嫌疑,不久后木下岩见色起意,土方岁三安排山崎烝在四条中洲杀她,那时候她第一次挑拨他和土方。想到这里,近藤坏笑道:“狡猾的女人。”
他凝视着星光下她的脸,眼前浮现出一幕幕过往:她在土坛场受鞭刑,在审讯室受酷刑,除夕夜大显才华,平助中砒霜毒,毒害事后两人摊牌……也许从他第一次不放她走的时候——以惩罚为目的,从那时候他们之间就变得不正常了。
阿鹰心底也很感伤,她想起了很多死去的、活着的和新选组有关的人,她轻轻地叹气。
北斗七星如约挂在天空,不远处还有两三颗发着红光的星星,光芒很微弱,似乎还会闪烁。没有月亮统领,星群显得乱套,疏密不一,大小不一,亮暗不一,但共同构成了星河,映照着苍茫的大地和微冷的空气。
头顶的星星时而离他们很近,手可触及;时而离他们远去,似要带离某些东西。几枚星星刚才还在屋顶上面,转眼的工夫却都跑到屋后了。无论是造物现象还是人物故事,都是一样的不可思议。
“缘。”近藤终于回答:“到现在这一步,就是缘分在作祟吧。”
缘分,这个词蕴含着期盼、羁绊和守护,现在近藤用“作祟”来形容它,这就有了捉弄的意味。阿鹰额头蹭到了近藤的胡茬,静静思考着这个答案。
“话说你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不想让我对你做什么的话就赶快下去。”近藤摊开袖子,克制着重新升腾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