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小事也变成了大事。
吉碧蕊听见时归居然自降身份,去找一个下人诉苦,顿时怒不可遏,又听见秀娘居然安慰时归回宫后难免会受些委屈,更是气得脸都白了。
什么叫难免会受些委屈?
她在用膳时训斥了时归几句,难道这就是给她委屈受了吗?
时归不懂事也就罢了,到底不是在宫里养大的孩子,本就不懂规矩。
但秀娘算得上是宫里的老人了,一开口竟还没个分寸。
吉碧蕊当即下令,让秀娘搬离揽月阁,迁居到宫里老嬷嬷们养老的敬恩居去,不必再伺候时归,无事也不得再回揽月阁。
时归和秀娘的对话毕竟是旁人听墙角听来的,吉碧蕊到底也拉不下脸去训斥她们,只能让她们二人分开,不要无事生非再说一些混账话。
一道懿旨下来,秀娘不得耽搁,立马就搬走了,因此等时归下学回来,看到的便只有空荡荡的厢房。
从小照顾她的乳母也搬走了,这偌大一个揽月阁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望着空荡的大殿,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块。
时归在宫里的日子,也就这样如穿堂风一般过去了。
她没有对母后的命令表现出任何不满,照常去国学院上学,每日下学后老老实实地候上一两个时辰,等着接暮安回宫。
休息日的上午她乖乖跟着宫里的老人学规矩,下午则马不停蹄赶到学院去,在梅疏的指导下修行。
随着日子的推移,她逐渐感觉到,梅疏应当是察觉到了她体内的心火的。
虽然她不曾开口向梅疏求助,但梅疏在某一日主动教她调动灵力控制自然之力,尤其是自然中的火元素。
她知道师父这大概是在教她如何利用火系法术隐藏自己的心火,就像师兄当初教她的一样。
于是她学得格外认真。
不过除此之外,梅疏便没有教过她别的东西了,只是让她将引炁流转的心法背得滚瓜烂熟,命她每日都花些时间打坐运炁,练习抱元守一。
“修行之人,最重要的便是聚集精气。”
“清除所有的杂念,全然地去感受自己体内的力量,全然地去接受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是修行的根本。”
“只有做到这一点,日后才能全力地利用一切周遭所能利用的资源,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自己所能发挥的全部力量。”
她对时归说:“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别人或许能够有所懈怠,但你不能,每一步你都要拼尽全力。”
“但若此时不能打好根基,今后你就算想要拼尽全力,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梅疏说的每一句话时归都记在了心里。
虽然有的地方她还不太明白,比如师父为什么要说她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是因为她体内的心火吗?
这些日子梅疏也同她讲了一些修行界的事情,她隐隐能够感觉到,那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弱肉强食的世界。
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拥有人人眼红的心火便是怀璧其罪,若想一辈子都藏好心火不被人发现,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时归心想,或许师父指的便是这个吧。
她乖乖地听从师父的教导,每日都将早已熟悉的心法重新默背几遍,一日不落地打坐练习。
但是在她心底深处,还有一个不敢告知旁人的隐秘想法,这个想法会在看到暮安练剑时蠢蠢欲动。
她也想要练剑。
教暮安修行的老师有很多,每一位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因暮安年纪还小,心性未定,对什么都很感兴趣,所以公羊上人特意为她请了这许多的老师来,让她一个一个慢慢学。
若是碰上十分喜欢的,或是某方面有天赋的,到时候再专一地进修也不迟。
时归每日都会在暮安修行的院外等她,但是当暮安开始练剑的时候,她总忍不住进到院里,走近一些观看。
她还记得握剑的感觉。
虽然那时她年纪尚小,所学的也是一些最基础的招式,但是她还记得握剑的感觉
有时候她无端觉得自己像一个面团,是柔软的,乖巧的,别人口中所谓懂事的,可以被任意揉圆搓扁的。
唯有握剑的时候,她才能将那一个面团砍得稀烂,剜出里面真正的内核。
刚直的,冰冷的,像剑一样有锋芒的,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不像是她的风格。
但她沉浸在这样的感觉里,总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