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来来往往,正在为国主一家准备家宴。
这回是真正的家宴。
宴席上没有旁人,只有公羊上人和吉碧蕊以及两位公主。
因是家宴,他们也不必分席而坐,回到宫中这么久,时归终于有机会和父母一起同桌用膳。
之所以这么晚才用膳,是因为公羊上人直到现在才处理完政务,且他今日从北宫长风处得知,天墟秘境很快就要开启,其中很可能藏有能根治暮安顽疾的方法。
公羊上人因此圣心大悦,这才有兴致让人准备家宴,同时归她们一起用膳。
此刻殿内灯火煌煌,公羊上人和吉碧蕊端坐上首,时归与暮安则分坐两侧。
第一次和父母同桌用膳,时归紧张得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比较好。
虽说是家宴,但也有规矩要守。
她将背挺得笔直,眼睛也不敢乱看,只垂眼盯着自己面前的几碟小菜,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拘谨两个字。
暮安便与她完全不同了。
她本就性子活泼,此刻又是和父母一同用膳,便更不用拘什么礼,毕竟对于她来说和父母一桌用餐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于是一张桌上,时归与暮安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闷的愈发沉闷,活泼的更显活泼。
时归还在垂首盯着自己面前那一碟小菜发呆,暮安就已经将桌上的菜都尝了一遍。
伺候在一旁布菜的宫人时刻关注着暮安的表情,见桌上那道蜜渍梅子她爱吃,便多给她夹了几块。
暮安一口一个地吃着,嘴巴里都已经塞满了,还忙里偷闲地歪着脑袋同吉碧蕊讲话:“母后您尝尝这个,可好吃了,我觉着比去年的酸味儿淡些,更合口一些。”
吉碧蕊看她那贪吃的模样,脸上露出点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就你嘴刁。”
暮安撅了撅嘴,又转向公羊上人,声音软软地道:“父皇,听说天墟秘境快开了,我在书里看到过,天墟里有会说话的鸟儿,还有能用来炼化当法器的花儿。”
她软声软气地向他撒娇:“您到时候让人给我捉一只这样的鸟儿来好不好?”
“或者摘一株能当法器的花儿也行,师父们都说我最近有进步,可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法器了。”
公羊上人先是瞪了她一眼,接着呵道:“胡闹,那是秘境,又不是集市,岂容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不过他虽是在呵斥她,声音里却丝毫没有怒意。
暮安很会察言观色,看出来父皇根本不是真的在训斥她,又是一番撒娇。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公羊上人终于无奈地妥协了:“罢了罢了,到时孤命北宫长风为你集结修士,专门准备一支为你寻宝的小队,如此可好?”
暮安这才满意了,喜笑颜开地点点头。
眼看着气氛在暮安的带动下变得活跃了许多,时归也觉得轻松了,紧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母后,您尝尝这个,儿臣觉得这个虾仁很好吃。”她抬起眼,学着暮安撒娇的样子,伸出筷子小心地夹起一颗虾仁,放到了吉碧蕊手边的碟中。
然而吉碧蕊的反应却和方才完全不一样。
她扫了一眼时归为她夹的虾仁,又扫了一眼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宫中用膳自有宫人布菜,用不着你来。”
将视线收回,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况且你用自己的筷子为人夹菜,也不干净。”
时归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吉碧蕊的语气很严肃,目光里的不满也很明显,吓得时归心中一颤,下意识想要将已经夹到母后碟里的虾仁又夹回来。
好在理智战胜了她下意识的冲动,她想了想,觉得这时候再把菜夹回来更不合适,于是慢慢地将筷子收回,轻轻地搁在筷枕上。
席间静了一瞬。
暮安眨了眨眼,笑着执起公筷,熟练地给吉碧蕊布了两样她平日里爱吃的菜:“母后您说的是,这些事让女儿来嘛。”
“您尝尝这个菜,方才女儿尝过了,味道也不错呢。”
吉碧蕊的神色缓了缓,没再说话,算是接过了这个台阶。
时归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碗中那一口都没有动过白饭,慢慢拿起了筷子。
却没有想到,随着她的动作,吉碧蕊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你用碗筷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