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将辰在他对面坐下,闻言微微垂下眼睫,眼中情绪不明。
他很清楚,在天枢国中任何事情都是瞒不过父亲的,因此沉默片刻后,他直截了当地回复了北宫元义最想问的问题:“师父已收时归为徒,每个休沐日会在国学院教导她修行之事。”
北宫元义其实早已知晓此事,但在亲耳听到北宫将辰的回复后,他还是做出一副刚刚才知道的样子,欣慰地说道:“这是好事呀。”
“真没想到梅疏竟也看得上那个孩子。”他又问北宫将辰:“想来她天赋不错吧?”
提到时归,北宫将辰这才抬起眼。
灯光落进他的眸子里,漾开一圈浅浅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她很聪明,也很勤奋。”
夸完时归,他嘱咐北宫元义:“师父不想让人知道此事,还望父亲替师父和师妹周全。”
北宫元义立马应下:“这个自然。”
接下来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北宫元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北宫将辰的表情。
从刚才提到时归开始,他眼中的笑意就没有消散过。
看着他脸上罕见的称得上柔软的神情,北宫元义心里便有了数。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扳指,他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那孩子倒的确是个好孩子。”
“只不过她出生时天有异象,因此背了个灾星的名号。这些年她养在宫外,陛下与娘娘也未见得对她多上心。”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时归与他不相配,他们两个不合适。
北宫将辰自然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但他只当作不知道:“灾星的名号纯属无稽之谈,至于陛下和娘娘的心意,也非我能揣测。”
“父亲,您从小就教导儿子人贵自重,我相信时归也是如此。”
这话倒也不是在替时归开脱,在他心目当中,她的确就是如此。
北宫元义看着他眼中的光,心头那处积年的隐痛又无声地牵扯了一下。
他知道北宫将辰从小背负的便比旁人多许多,年纪轻轻便已是一副病态之躯,何尝不是替他窥探天机所累。
思索片刻后,北宫元义沉声道:“再过三四年,那孩子也该及笄了。”
“先定下来也好,明年我就去面见陛下,请旨提亲。”
“等她及笄之后,你们再正式成亲。”
话音落地,屋里却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
北宫将辰的身影被烛火的光拉得修长。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她还小,不急,再等等吧。”
又顿了片刻,他才叹息似地道:“何况我这副病躯,总是没有办法解决。”
如此岂不是拖累她。
剩下的半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向父亲告辞:“若没有其他的事,儿子先告退了。”
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倦意,“也请父亲保重身体,儿子不孝,不能侍奉尊前了。”
北宫元义张了张嘴,劝解的话却始终没能说出口,最后他只是颔首道:“你去吧,好好休息。”
北宫将辰颔首转身,抬步离开书房。
书房外的廊下灯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曳,光影晃动之间,他抬眸瞧见不远处静立的人影。
是北宫长风。
看起来他刚从宫里回来,还穿着深色的朝服,此刻半身沐在廊灯的暖光里,半身隐于廊外的沉夜。
“兄长。”看见北宫将辰后,北宫长风恭敬地向他行礼参拜。
“在这里等多久了?”北宫将辰抬步朝他的方向走去,“怎么不在厅里等?夜深露重,仔细着凉。”
北宫长风扬唇一笑,语气依然是恰到好处的恭谨:“父亲召我议事,想是有要紧的事情,因此不敢耽搁,在此处等候。”
北宫将辰点点头:“既如此,快进去吧。”
便在他继续抬步向前时,北宫长风突然问道:“兄长这么快就又要沉睡休养了么?”
北宫将辰顿住脚步,侧首望了他一眼,然后温和地道:“未来一段时间,便要辛苦你尽孝堂前了。”
北宫长风欣然应道:“这个自然,请兄长放心。”
略一停顿,他抬眼望向北宫将辰,又补充了一句:“时归那边我也会多加关照,请兄长放心休养。”
北宫将辰神色一滞,抬眸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