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孙好、孙运这些天在暗中调查潘赛岳，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天香楼可能和考题泄密有关。

他俩注意到潘赛岳最近两日魂不守舍，探听后原来是他在天香楼遗失了一本考题。潘赛岳派了人去给后者施压，要求把书原封不动拿回来，但是至今没有结果。

沈宜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手里执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宇文钰则还是一身玄衣，不怒自威。

两人做了些许的乔装打扮，加上夜晚光线暗淡，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很难将他们识别出来。

到了天香楼，里头的侍人不认得两副陌生的面孔，但‘先敬罗衣后敬人’，见二人穿着华贵，以为是从外地来的富贵公子，热情地将人迎进了一处雅座。

他俩在靠近二楼栏杆处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很好，足以将一楼的景象一览无遗。

侍人拿了两本用金线绣成的名册，笑吟吟递给他们：“两位公子，这上面记录了楼里全部姑娘的名字，名字后面附注容貌品评，以及擅长的才艺。”

沈宜是头一遭来这种地方，心砰砰跳，感觉下一刻就会有帽子叔叔跳出来抓人。他打开名册，好家伙，这么多人。

侍琴的名字排在前列，旁边绣了个黑色的小叉。

“这是何意？”沈宜问。

“哦，公子是新客，有所不知，楼里的姑娘不方便接客的时候，就会在上面进行标记。您再看看其他姑娘。”

宇文钰：“喊两个话不多的过来伺候，天气热，就让她们扇扇风吧。”

......

“是。”

天香楼和沈宜想象中不一样，环境并不靡乱。一楼中央设了个大舞台，坐着几个乐师，正在弹琴吹箫，演奏的是缠绵动人的南方小调。

面如姣花的女郎们陪坐在客人旁边，用扇子遮住半边脸蛋，轻声细语同客人交谈。这些客人举止正常，没有任何狎弄意味。

宇文钰坐的端正，沈宜歪坐在软榻上，两位侍女站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轻轻挥着扇子。

没过多久，一拨人走了进来。沈宜看到中间那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哎，看看谁来了。”

宇文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愣了一秒，随即恢复正常，淡淡喝了一口凉茶。

沈宜张开双手靠在栏杆上，问：“看到以前的心选对象，来到这里，有什么想法？”

“过眼云烟，心无波澜。”

沈宜口中说的‘心选哥’就在刚才进来的那群人里面，已经被侍人请入一楼的大包房内。那人也是官宦子弟，在某次集会中不幸被宇文钰看中，被后者追求过。他家里的长辈得知后战战兢兢，赶紧找了个家世匹配的亲家，结束了这场闹剧。

宇文钰话音刚落，又有个人进来，还闹出不小的动静。沈宜循声望去，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显然已经喝醉，从外面进来时连路都走不利索，踉踉跄跄的，要不是侍人赶紧过去搀扶，怕是要摔个四脚朝天。

“王公子，您老今天怎么得空来了？我扶您去后面房间休息，洗把脸，换上轻柔的衣裳，好松快松快。”

语气这么熟稔，看来是常客。

“不用。”这位王公子抓住侍人的肩膀，“我要找侍琴，她人呢，怎么还不出来服侍？”

此时，不少客人放下酒盏，准备看热闹。

察觉到情形不对，另外一位侍人小跑进入后院，把老鸨请了出来。这位妈妈年纪轻，看模样可能才三十出头，她挥着扇子迎上去笑道：“王公子，您往里面请，侍琴姑娘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不能接客。我们这儿又来了几位新的姑娘，俊得很，还会来事，要不叫她们陪您？”

王公子抓住她那双涂了丹蔻的手，不停地揉搓，嘴里不依不饶，“不行，我就要侍琴，带我过去找她。”

鸨母脸上的笑容就快撑不住了，正好有个女郎从她身旁经过，她赶紧把手抽出来，拉过女郎不由分说塞进王公子的怀中，和侍人使了个脸色，半推半拉将人送去了后面的隔间。

“呜......”在给沈宜扇风的侍女突然发出动静，听着好像是泣音。

沈宜回头，果然看到一双已经红了的眼眶，他态度和缓，说：“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先下去休息，没关系的。”

宇文钰目光稍沉，道：“你们都下去吧。”

正在服侍宇文钰的侍女狠狠剜了沈宜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了。

“公子，实在对不住。”静香抽出手帕擦了擦眼泪，说：“奴家只是想起一件伤心事，心里难过，公子莫要见怪。”

沈宜直起身，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事情，你说来听听。”

“就是......”侍女的名字叫静香，她瞟了眼四周后，压低声音，“侍琴姐姐根本没有生病，而是被妈妈关起来了。”

沈宜奇道：“关起来了，为什么，难道是犯了什么大错？”

静香连忙否认，轻声说道：“才没有呢，侍琴姐姐可听话了，给楼里挣了不少钱，赎身的钱也快攒齐了......就是上个月，有个姓潘的公子带了一群书生模样打扮的人来玩，侍琴姐姐作陪。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惹得潘公子动怒，侍琴姐姐就被关起来了。妈妈还教人看住房门，除了她每日进去送些饭菜，其他人都不准进去。”

嗯？有这么巧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宜和宇文钰交换了个眼神，打定主意从侍女口中多套点消息出来。

他故意装作忧虑的样子，说：“可惜了，如此年纪，竟被锁在深阁不见天日，浪费青春。”

这句话正好戳中静香的肺管子，让她更加伤心了。侍琴是天香楼的头牌之一，性子好，平常对她们这些普通的侍女很是照顾，在楼中深受喜爱。这么好的一个人，究竟是闯了什么塌天大祸，被妈妈关了起来，听看守的人说，侍琴短时间内都出不来了。

物伤其类。她那么能为妈妈赚钱，都能随意被抛弃，更何况她们这等人呢。

一时间，天香楼内的女子人人自危。

“那她关在哪里，就没有恩客来救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