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惟听不清了,她已沉沉睡去。
愈靠近潋州,愈加多梦。
如今,她再度做起梦。
梦中非是如今春意盎然的日子,而是在落着淅淅沥沥的雨。
而周遭则是一簇簇花,将她围绕。
眼前是一背影,望其侧颜,应是处弱冠之年的男子。
雨声噼啪噼啪,落在男子衣裳,他却不知晓要躲开。
莫非他如今很难过吗?
难过到落雨亦无所谓吗?
谪惟无法绕到他眼前,只可靠近他。
她靠近着,闻见了男子的哭声,以及话语。
“生死与许诺横于我们之间,可我今日险些忘却了要赴约。”
“我怎么能……怎么能忆不起。”
“小五,我们未成婚时,便许下诺言,十期芍药,以为兰约。”
“我竟将此忘了……我背弃了你,亦是背弃了自己。”
谪惟不知男子为何如此悲伤,她虽瞧不见其正脸,但能够瞧见其泪落下。
泪珠如断线的风筝,簌簌落下,却又不得自由。
她欲上前宽慰一二,又觉冒昧。
话语不断,犹如坠落的风筝。
“十年已至,我该去何处寻你?小五,我想你……我想你……”
“我已去祈愿,以我一命,换你来世顺遂。”
“若是祈愿我们再相遇,你又得过上苦日子,摊上我这个没本事的郎君。”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善事,多做些,下辈子你亦幸福。”
“宽宥我的自私罢,我苦苦挣扎了这些年,每日如履薄冰。”
“小五,小五……”
谪惟闻见了一切,大致获悉了些事。
大抵与男子口中的小五有关。
小五,倒是与自己一样家中排行第五。
她还未思忖出个所以然,便见可怖一幕。
男子站起身,掏出一匕首。
匕首泛着寒光,映着他的双眸。
任痴儿亦知晓,他此时要做什么。
“不,不要!快停下!”
纵使素昧平生,谪惟亦不可能眼睁睁瞧着一人死在自己眼前。
血是温还是冷,她不清楚,但她自己不是冷血的。
她上前欲扯住裤脚,可双手却直直穿过其身躯。
多次尝试无果后,谪惟意识到一事。
她无能为力。
她无法制止眼前人的行为,无法挽救其性命。
“不要!”
谪惟用尽平素的力气,喊着。
可男子依旧将匕首刺于心口,毫不眷恋世间。
一切毕,他喃喃着。
“小五,宽宥我……”
“啊!”
“姃姃,可是魇着了?”
“不怕不怕,大哥和三姐都在呢。”
谪惟猝然睁开双眸,还未从惊慌中脱身。
耳畔是大哥与三姐不断地轻哄,身躯亦是被轻轻拍打着。
谪惟如今,觉得冷,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冷,好冷……”
“冷?莫不是发热了?”
“不怕啊姃姃,驿站就在不远处,再忍一会。”
身旁的二人忙手忙脚,而谪惟倒是未有惊慌失措。
因,她已吓到面色惨白。
男子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自尽?
又是为何……令自己做到这个梦?
冥冥之中……是要告知自己什么呢?
谪惟蜷缩着,实然未有气力去思忖了。
她似是被抱下马车,于怀中,能感知到其步履匆匆。
“未公子!小妹无端发热,还请……”
“多谢未公子!”
未公子?未珏?
谪惟不知为何,忽而要睁开双眸瞧一瞧。
她费劲千辛,瞧见了一抹青色。
是少年吗。
他随自己跋山涉水,为鬼魂,会有不适吗。
谪惟耳畔是不断的安抚之语,可她觉着,他们才更需要被安抚。
她使了气力,启齿道。
“三姐不怕,姃姃无事的。”
“大哥亦是,姃姃只是有些冷而已。”
“不怕……不怕……”
手紧紧相握,纵使谪惟阖上双眸,亦未有纵手。
陷入一片漆黑后,旁的感知愈发清晰。
一会儿她如坠冰窟,一会儿她如沐春风。
经此反反复复,才终是归于平淡。
谪惟承着这股淡然,徐徐睁开眼。
她醒来时,是晨光熹微时。
日光倾泻着,照在三姐的双眸。
谪云频已然睡去,故而未有避开。
可谪惟要挡着这缕日光。
心间酸涩涌上,汇聚成一股力,只令她足以抬起指。
谪惟微微挪动身躯,以图借力。
此举却惊醒了谪云频。
“姃姃,你醒了!”
她瞧着其眼底下的乌青,不免泫然欲泣。
心疼之余,还有讶异。
“是未公子救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