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无趣的一年。
车窗外的水田过了架,倒着些枯黄的秸秆。回家的路不好不坏,偶尔有几个颠簸,我坐在后座,随着安全带一起短暂腾飞。
相较城市里的冷清,走过了几户人家,大红大紫的挂着红灯,小轿车洋气得不行,坝子上的小孩竟然朝我们车扔了一个鞭炮!
幸好我关着窗户,简直不可理喻。
窗外的风景渐渐熟悉起来,常青松守着镇门,没落一点霜。
我开始难受了。
又是年。我最讨厌的节日。
我爸为了回这趟家,还在昨天特意去洗了一遍车,又换了一件我觉得很土但是价格不菲的大衣,一路上都在跟我们说着他是如何如何靠着自己走出了大山的“光荣事迹”,那股自以为是的腔调一直回旋在我的耳边,连塞上耳机也不管用。
我无力的叹了一口气,又麻木的转头去看窗外。
也许是我们的车有些稀奇,我看到镇上有些人家在打量着我们。
从镇东到镇西,本就不宽敞的路,还有着很多水泥未干时留下的狗脚印,轿车碾压过的车轨也依稀可见。
他却还是硬要开进来,慢慢的走。
道路两边都是住户,我爸他开了窗,做作的朝外探了一下头。然后就有人认出他,招呼他的小名。
我闭了眼,把手机里的音乐声调到最大。他那虚荣的笑声还是刺耳。
于是一路都不断有人认出他,打招呼,寒暄一二,就像是穿上一件新衣,光鲜又亮丽。
终于是到了爷爷奶奶家门口。我逃似的下了车。
面前的建筑显得和周围一切格格不入。清一色的砖房,唯独我们一家是小型别墅。我下了车就想着往屋里跑,隔壁小卖铺的老板娘认出了我,也热情的跟我问好,甚至拿了糖果就要塞进我的口袋。
我退了些,陌生的看着她,那些哄小孩的玩意就这样尴尬的停在了她的手里,脸上的笑中带着褶子,僵成了一团。
我小声跟她说了句“谢谢”就快速进屋了。而我爸,还在门外接着哪个“二伯”,哪个“三叔”递来的烟。连打火都有大把的人来帮他点,烟雾缭绕中,我最后回头了看了一眼,就嫌恶的收回了视线。
面前的桃木门很是漂亮,大厅的三层水晶吊灯让我每次来都怀疑会不会落下来。我刚要开门,奶奶穿着一件刺绣棉袄从里面拉开了门,看见我也是一喜,“乖乖乖乖”的喊。
总算,看到奶奶,我露出一点笑来,然后就被她拉着往小楼上走。二层跟家里的摆设无异,装点得很好,就是正对门摆着的那尊佛像总让我觉得不适。
磕着瓜子的三姑看见我,肉眼可见的变了脸,瓜子也不吃了,往包里一伸就拿出一个红包来,也不等我说句“恭喜发财”红包就落了我手里。
“小双,快快快来坐,哎哟!真是好久没见了,让三姑好好看看。”她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摸着我的脸,一脸担心的神色。
放假胡吃海喝而日益圆润的模样到了三姑眼里,就变成了:“都瘦了。”
还没见过会这样说胡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