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蔺疏珩一时有些无奈,终是叹了口气,“你明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怎么还任凭他们这般欺侮你?”
“欺侮?”
闻言,苏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自嘲一笑:“真正欺辱我的,从来都是陛下吧。是陛下将我父亲打入天牢,如今苏家失势,这后宫之中,谁还会善待我这个徒有虚名的罪臣贵妃?”
说完,她顿了顿,勉强有一丝笑意:“不对,你的君后,容轻,他是一个极好人,不会在意这些。”
论起苏良,蔺疏珩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道:“你也知晓,近些年苏良野心日益膨胀,毫不遮掩谋逆之心,如今他与西楚勾结,险些害死陆兆兴。”
话音未落,苏然猛地起身,声音颤抖着:“陆兆兴……他,还好吗?”
蔺疏珩上前,将人按回去,低声安慰:“没什么大碍,如今生龙活虎,日后还能回来娶你这个闺阁女子。”
“蔺疏珩!”
苏然一时红了眼眶,嘴角的苦笑久久未散,声音哽咽:“什么闺阁女子……早已是物是人非,我如今家破人亡,世间万事,于我而言皆成空了。”
听及此,蔺疏珩一时无言,只在一旁静静陪着她。
忽的,他余光瞥见一丝黑影,冲着苏然背后袭来。
*京郊
“站住!”
蓝色与黑色交织在一起,光影交错,所经之处,草木一瞬枯朽凋零,转瞬又抽枝复苏,生生不息。
那双淡蓝色的狐眸望着黑影的方向,手心幻化出尖锐的冰锥,向前方掷去。
黑影身形鬼魅,闪身躲过,稳稳站在了空地上,抬手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对锋利的羽形耳朵。
“果然是你,泽兰。”容轻望着她,语气不善。
“小狐狸还是这么敏锐……”她低笑着,缓缓举起手中的木杖,中间那只振翅欲飞的鹰,正死死盯着他的方向,周身泛起阵阵红光。
容轻雪白的狐耳随风微动,周身散落的冰锥瞬间凌空竖起,脚下浮现起一阵符文,将泽兰团团围住。
泽兰扫了眼,冷声嗤笑,手中的木杖重重往地上一落,那符文瞬间破碎,在周边掀起阵阵狂风。
“这点小法术,还奈何不了我。”
“是吗?”容轻抬眸,清冷的眼底泛起微光,身后慢慢浮现出一条蓬松的狐尾,原本消散的符文又重新聚拢,将她重重围住,“现在呢?”
话音刚落,泽兰手里的木杖骤然脱手,不受控制地向空中飞去,径直落在容轻手中。
泽兰看着周身密不透风的符文,了然一笑:“没想到你们狐族,竟让你修习这等禁术。”
容轻将那木杖攥到手里,指尖轻轻拍了拍鹰雕,嗤笑着:“不过是我族先祖钻研的控御万妖之术,何时成了禁术?不过是心怀叵测之人难以掌控,刻意冠以这名头,为自己粉饰罢了。”
话落,他指尖用力,缓缓捏住那只木鹰,原本完好的鹰雕渐渐生出细密的裂纹,泛着红光。
暗处的角落里,一人死死扶着头,眉头紧皱。
好痛。
“听闻,这木鹰,是你们裂风鹰一族的根基,若是我将他毁了……”容轻抬眼看向泽兰,语气平淡。
可她却不为所动,反倒大声笑起来,眉眼里满是癫狂:“有意思,你这只小狐狸,果真和他们不一样,怪不得赤寻一心要寻你。毁了吧,毁了它!毁了它,赤寻也就毁了!哈哈哈哈哈!”
闻言,容轻手上力道猛地一松,眉头微蹙,眼神立刻冷了下去:“你说什么?”
泽兰目光扫向周遭,高声道:“还不现身,是想要我们裂风鹰一族毁在他这只狐狸手里吗!”
话落,暗处里渐渐走出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赤寻。
容轻只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握着木杖的手指节泛白,淡蓝色的眸中掩藏着愤怒,可当那股熟悉的气息缠过来时,却有了片刻失神。
眼前的这道身影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容轻看着他,语气生硬,尾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赤寻微怔,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的蜷了蜷,随即又松开,低声道:“没什么好解释的。”
淡淡的一句话,似这寒风中的一把钝刀,慢慢划开容轻强撑的镇定面庞。
他轻笑一声,眼底浮起一层水雾,冰棱在他周遭凝结:“赤寻,你看着我。”
赤寻偏过头,指尖微微发紧,片刻后,他抬手指着那木杖,不容置疑道:“木杖,给我。”
“不可能。”
容轻深吸一口气,身边的冰锥对准赤寻,他缓缓抬起手,声音发紧:“你确定,要站在泽兰身边?”
赤寻垂眸,只是再次重复:“木杖,给我。”
良久,沉默几乎要灌满容轻的整个胸膛,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好友。
随着他的手缓缓落下,泛着寒光的冰锥纷纷刺向赤寻。
赤寻扬起黑袍挡下攻击,下一秒容轻已然闪身到他面前,掌心凝聚的寒光一闪而过,朝着那边一动不能动的泽兰袭去。
“容轻!住手!”
呼啸的寒风从耳畔掠过,容轻直直盯着泽兰,他只想要泽兰死,只要他死了,赤寻就自由了,什么蚀骨咒,什么西楚与大靖,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他会带着赤寻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还要带上蔺疏珩,堂堂一只上古神兽,何必留这乱象丛生的人间,周旋于一众宵小之辈。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容轻能清楚地看见泽兰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手中的长剑离她心口越来越近,眼看便要刺入。
但长剑在泽兰眼前停了下来,鲜血顺着剑刃滴落,染红了原本无瑕的剑身。
容轻瞳孔猛地一颤,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赤寻双手死死握住剑刃,剑入骨肉也不离开分毫。
容轻下意识要收回剑柄,可赤寻抓得死,若再用力恐真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