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坤从前那张不耐烦的脸此刻正慈眉善目的牵过那个小孩的手,故意挤眉弄眼的逗弄他笑。
躲回门内,周遭的世界仿佛被隔在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之后,告别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街上的车流也成了无声的光影。她的手脚冰凉,想到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手机被摔坏后,她去了周边的手机店修复,因为SIM卡已经被损坏,再加上手机破碎的裂痕,属于废机了,已经无法修复了。
店员借此机会,在店里推销着新手机,陈栀无动于衷。
她手上没那么多现钱买手机。
回去路上,意外看到了陈国坤在一个小巷口蹲点,像是在躲人,又像是在找人。本来想绕道走,但一道粗粝的声音传来,陈栀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陈国坤熄灭了烟,急急忙忙朝她走来。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找到猎物的光芒。
陈栀下意识后退,想走,但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没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可算找到你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要造反啊!”
带着一股烟酒和汗味混合的酸臭气息扑面而来,手腕上受力感觉有些吃紧,陈栀着急挣脱:“你先放开我。”
挣扎中,声音变得有些恐惧:“你是不是又没钱了?”
“你少胡说八道,上次在网吧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想到那是离无赖最近的一次,陈栀在慌乱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颤抖:“他们还在找你吗?”
“我问你,你妈有没有留积蓄给你。借我点,急用。”
晃着自己的肩膀,他说得急切又理所当然,陈栀的心往下坠了坠,沉到了冰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无法分辨眼前的人,甚至无法将他与曾经记忆中的父亲重叠。努力想挣脱他的力量,大声的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实在不行,你把房子卖了吧。家里的东西不是都已经要卖了吗?”
她搬出去的那天,家里贵重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让他愣住了。他抓着她的手松了些,脸上闪过一丝被刺伤的狰狞,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急切覆盖。
“你不用管这些。我知道你做了兼职,有闲钱的先借我!”
这样的语气太过娴熟,陈栀突然想到母亲接到过无数通催电话的时候,她的眉头从未舒展,电话里那头的声音,应该也是像现在这样吧。
理所应当又极其恶劣的口吻。至少,也应该反抗一次吧。
“我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你了。”
“这个呢?”
拿过她手里的手机翻看,陈栀告诉他:“已经没用了。不值钱。”
翻出自己的口袋,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塞到他手里以后,想到他还不完的债,又重复了一遍:“你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吧。”
手上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用,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彻底激起了陈国坤的怒意还是气急了,他破口大骂:“白眼狼。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喘着粗气,那只想打人的手还僵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
陈栀没有躲,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他无处遁形的清澈的绝望和倔强,就算被打,也是偿还的一种方式。
她也不准备躲。
只有当时颤抖不止的手至今还在出卖她。
冷静了一会儿后,陈栀被口袋里的电话铃拉回思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祁忱在电话里问她:“结束了吗?”
下意识往身后看,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工作人员在处理场地。
咽了咽喉咙,陈栀开口说:“结束了,你到哪里了?”
“到门口了。”
话一落,就看到祁忱从大门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在沙发上的身影。
挂了电话,陈栀起身朝他走过去。
捏了捏她的手,祁忱感觉有点凉,笑着问她:“怎么回事?”
抿了抿唇,陈栀回握住他的手,有热量源源不断从手掌心传来,解释:“人多,里面开了会儿空调。”
跟着她一起回了车上,祁忱递过温热的板栗饼和栗子,让她先垫肚。
祁忱提前约了一家餐馆,准备带她过去,等车到附近的时候,陈栀才觉得眼熟。
下了车,她辨认着记忆的模样:“这家餐馆不是不开了吗?”
刚回北楠的时候,陈栀路过,发现他家已经不在这里营业了。眼下倒是有一模一样的名字出现,就是位置变了。
“是换地方了。”
绕过玄关,主厅的景致豁然开朗。整体色调是沉稳的高级灰与温润的原木色的碰撞。青竹见影,点点灯盏,不像是她记忆里的餐馆了。
四周的墙壁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倒是侧面的墙壁保留与之前一样的留言板,用来专门写当天的菜式。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最里面的角落。祁忱递给她菜单,让她看看吃什么。
陈栀照旧点了老三样,等菜上来的间隙,祁忱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了桌面上。
迎过陈栀不解的眼神,他打开了盒子,拿出了一条手链:“礼物。”
他边说,边拿起手链,熟练地为她系上。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绳结的长度也刚刚好。
尤其是尾部的结绳是花朵的样式,陈栀看得喜欢:“好看。”
超绝不经意露出自己的手腕,祁忱挑了挑眉,有些得意:“我这是物归原主。”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慵懒和漫不经心。眼波流转间,像含着一汪深潭,诱人沉溺。那笑是若有若无的,却比直白的热情更勾人心魄。
他自己手上早就戴着一条类似的,不过陈栀的与他不一样,她的那条的结绳是改过的,最开始是学生时代补给她的数学成绩进步的礼物,现在被他改成相生结了。
算是迟到的手链。
留意到是相同的样式,陈栀碰了碰他的结绳,不太明白:“有什么寓意吗?”
盯着她的眼睛,祁忱有些勾人心魄,点了点桌面,说得有些吊儿郎当:“两情相悦后的定情信物。”
他说得声音不算轻,陈栀怕周围的人听见,下意识想去捂住他的嘴,却被祁忱反握住变成了十指紧扣。
灯影融融,诧异于祁忱的直接,陈栀忽然侧过头,轻咳了一声,唇角漾着笑,宛如春花明媚。
轻轻蹭了蹭她的脸,祁忱这会儿才觉得她心情好了些。
“现在高兴点了?”
陈栀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再哄自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