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要说后悔，那应该是有过的。

陈栀有一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件事情，不太肯定的开口：“后悔什么？”

“后悔刚刚没留下张照片？”

原来是在说这个。

迟疑了一下，回答：“当然不是。”

他眼底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眉峰连颤都没颤一下。

陈栀看了一眼他的手，好心提醒：“你的碗具还没烫完。“

受扰于前半句话，陈栀都在想要不要把话题继续下去，岂料祁忱听到后，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转着茶杯，有点意犹未尽般评价它的口感：“那可惜了。”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等饭上来的间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有一种莫名的和谐，祁忱一直盯着手机，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一边玩，一边等上菜，祁忱卡在了一个点上，突然问起陈栀：“你们写小说的也都会设置一些bug来缓冲人物升级线？”

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界面，是很久之前的手游，倩女幽魂。

“有的时候是吧。”

“那怎么我闯了这么多关还没有升级？”

倩女幽魂这手游陈栀在最开始刚出来的一段时间里玩过几天，感觉是很系统的常规设定，结伴做任务，没什么特别新颖的点，到后面觉得有点没劲。

想了想，她还是说：“你不觉得这个游戏有点无聊吗？”

“很单一的组队做任务模式。”

屏幕上的血条正好到底，祁忱笑了一下，收了手机，抬眼看她：“那就说点不无聊的。”

“这本校园文对你而言很特别吗？”

这把是冲她来的。

该来的总是会来，陈栀并不打算遮遮掩掩，回答得也算坦诚：“一开始想练手，后来想写好。”

祁忱的目光像是蓄谋已久，徐徐开口：“我怎么感觉男女主人公的发展线有些似曾相识？”

百分之八十的人物原型就在眼前坐着，能不似曾相识吗？

轻碰了碰头发想掩饰一下，陈栀下意识坐端正了些，准备先装会儿傻：“什么？”

转了转茶杯喝口水，祁忱慢条斯理的说：“就是，感觉这个男主人公，很似曾相识。”

祁忱不是傻子。

陈栀感觉装傻这套对他没用，不太肯定的问他：“你现在是介意有点相似之处吗……”

看到她闪过一丝紧张，祁忱的声音故意压得又冷又硬，有点嘴硬地说：“那倒也没有。”

“基本上创作的素材或多或少都来源于现实生活，能理解。”

“不过，你写之前不应该问一下当事人的意愿吗？”

显然他是半个当事人之一。而陈栀之前，也没这个机会。

听他问得有理有据，陈栀有点难以辩驳，有点小声地回答：“我没想到会这样。”

她当时写这本小说的时候，刚从北楠回来，只是在某一个午后初步写了大纲，想小试牛刀，从来没想过会像如今这般，能与他再次遇见，以及此刻一起吃饭。

曾经所有想要实现的，在书里都已经完成了。

她说得太小声，祁忱都没听清：“你说什么？”

压了压发紧的喉咙，陈栀说得响了一些：“我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

至少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想过会有重逢的时候。

祁忱什么都没说，别过脸看到她身后的视线，下颚线崩得有些紧，嘴角掩着杯子，似乎是有些笑意。

话题就到这里中止。

服务生正好把菜端了上来，等到都全齐了，祁忱又专门要了两个小碗舀汤喝。鲜口的菌菇排骨汤冒着香气，顺手递了一碗给陈栀：“小心烫。”

这汤看过去很鲜，陈栀慢慢小口喝完之后，筷子直准酒酿馒头夹红烧肉，看着觉得有些寡淡，又沾了点干辣椒和黄瓜丝。

正准备收手，祁忱看她：“你能吃辣？”

陈栀似乎没跟他说过自己不能吃辣：“现在可以。”

许是她略显疑惑的眼神叫祁忱想起了从前。

高一下的时候，祁忱偶然撞见到过陈栀吃早餐，那会儿他刚刚晨跑完从宿舍出来。

宿舍离食堂的距离不过百来米，一路上走过去都没什么人。

清晨七点的食堂还浮着薄薄的雾气，蒸笼掀开的瞬间，白汽扑上玻璃窗。

这个点的食堂，人少又清净。

他端着豆浆穿过人群时，恰好看见陈栀坐在靠窗的角落，就近选了个靠近的位置，也坐了下来。

她今天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应该是刚刚洗好头，马尾放了下来，变成了齐肩的长发。

七点的晨光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肩头，散落的发丝忽然变成了透明的金线，每一根都裹着细碎的光晕。

低头喝着豆浆，余光瞥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单词书，边吃边翻看，看样子是在记单词。

陈栀一边翻着书，另一只手想再倒点调料，估计是拿错了吧，祁忱看到她夹着小笼包在碗碟里沾了点辣椒酱，连看都没看就吃了。

一入口，就听见食堂里突然传出的咳嗽声。

从他这个角度看，她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仓鼠，看她辣得咳了出来，连手上的书都不顾了，扯了几张餐巾纸就开始清理，到后面拿着餐盘往前走时，祁忱正好无意与她对视。

她的脸上有几分红意，像是刚刚咳嗽过。

逆着光而来，祁忱几乎都能看见她脸庞上的细微的绒毛，他忽然想起自己桌上还有瓶未开封的牛奶，犹豫着要不要递过去，她已经走了过去。

根本没机会。

擦肩而过时，她身上带起一阵极淡的洗发水香气，是柠檬混着一点薄荷的味道。

时间像是上了条的泛黄光影，悄无声息般走远，此刻，只有餐馆飘香的柴火味。

看了一眼陈栀正吃得津津有味，祁忱等到她吃完才继续问：“学的？”

“习惯了。有时候吃饭就点东西会比较香。”

祁忱没听说过北楠那边的菜是无辣不欢的类型，反倒是湘西、四川那一带以辣为欢。

这个话题没继续下去，吃饭席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等到陈栀停筷了，祁忱起身准备去买单。

“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