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小姐并未交代别的事情,只让传一句话给楚大人。
然而侍卫得以大晚上被守归破例放入府上,自是从小跟在小姐身边,亲眼看到她和钟姑娘结交,跟随小姐经历过钟姑娘和楚大人之间的种种纠葛。
他再度抱拳,低头平静地说:
“依附您外祖张家的王姓驿丞,在流放一行人过路时,拿干粮要挟差役统领,以钟姑娘走官道为由,要他杖打钟姑娘,为难钟姑娘的家人,且言行间对楚大人您,和对盛郡王颇为轻蔑。”
侍卫没说什么若非他家小姐路过,钟姑娘只怕逃不脱这一遭为难之类的话。
草草说完正事后,抱拳告辞。
守归安排管家亲自将人送出府,回到书房时,小心翼翼觑着大人阴沉的脸,试探地说:
“不提钟姑娘与咱们府上的关系,就凭她和盛郡王的血脉亲情,钟姑娘走官道,并无太大不妥。”
说起来,他还挺佩服那位王姓驿丞的。
还没登基的新帝都不曾出言贬损责备盛郡王,只因某些事,削了刘妙仪的爵位,命其随钟锦和北上铁岭卫垦荒除草。
那位王姓驿丞胆子倒挺大,竟都敢当众奚落嘲讽起盛郡王,甚至还敢言行间对自家大人态度轻蔑……
也不知他打哪来的底气。
亦或者,不过效仿张家人行事?
守归想到这一点,肃容道:
“大人,您这一次可不能再纵着张家。您现下还没当上大官,张家就如此嚣张,日后只怕行事更会肆无忌惮。”
楚秉钧慢慢抬起眼,眉宇间俱是冷意,在意的却不是张家如何如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守归心口一跳,忙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说:
“就……上回张家小姐故意抢了钟姑娘看中的金钗,当众直言您与钟姑娘的婚事不过是钟姑娘仗了宣定伯府和盛郡王府的势,强逼您应下的;
上上回张家公子欺凌旁人,闹到官衙,上上上回……不都是您出手摆平的吗?”
楚秉钧微怔,屈指敲了敲书桌:“金钗,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来禀报于我?”
守归小心翼翼瞄着自家大人的神情,老实说了:
“就,小半年前,钟姑娘来府上那次,张小姐哭得梨花带雨,您还当着一群下人的面,替张小姐向钟姑娘赔罪。”
明面上是赔罪,实则谁都看得出,分明是存心偏袒。
不过大人除了楚府,最为看重外祖张家,如此行事,倒也不足为奇。
半晌,没等来回应。
守归揣摩大人的心思,大胆继续说下去:
“大人您没察觉到,那回过后,钟姑娘再也没来过府上,更没送过吃食,甚至对您都淡淡的吗?”
楚秉钧闭了闭眼:“可我分明记得,事后让你送了一套头面给她。”
守归欲言又止。
“说。”
守归硬起头皮小声说:“可您替张小姐赔罪在先,送头面在后,您让钟姑娘怎么想?”
半年前,正逢先帝重病,楚秉钧既得替废太子筹谋,又得忙于政事。
此番事关楚家能否重振门楣,他自是不能分心。
楚秉钧沉默许久,久到守归都以为不会再问时,他突然开了口:
“外人看来,我对钟昭意如何?”
守归‘呃’了声:
“不如何?大人,恕我说句实话,若不是钟姑娘被送进府上高烧不退时,您日夜候在榻边,若不是那日回府不见钟姑娘,您难得失态喝令所有人去找……
我跟在您身边数年,眼睁睁看着您与钟姑娘定亲,那日之前,都看不出您对钟姑娘有个什么心思。
当然了,对大人您来说,光耀楚家永远排在第一位,别的,不过尔尔。”
*
连岭终究吃上了那碗鸡汤小馄饨。
不是他面子有多大,也不是他多有钱,而是……
“这天儿多热,又闷,这锅鸡汤可不像糠饼馒头馍馍能放耐放,只怕明儿个一早就馊了,岂不是糟蹋了?”
祝家的马车一走,连岭巴巴凑到那小吃摊前,抹了把口水慢慢地说。
钟昭意正收拾祝鸢留下的大包小包干粮等物,晚上又不能放在小摊车里,万一被刷新了,可就哭都没地儿哭了。
她闻言思量些许时候,终究点了头:
“二十文一份,一份十二个馄饨,你乐意花这钱就行。”
二十个铜板一碗,可不算便宜。
连岭只犹豫一会儿,便开始摸铜板。
陈元看不过眼,拽住他到一旁角落,连岭被拽走时还不忘吆喝一声:
“你先煮着,我聊完就来。”
陈元无语,到了角落后笑话他:
“今早是谁说什么,钟昭意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做的吃食也就那样,现在却乐得花二十个铜板买上一碗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