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止住话茬,缓缓看向连岭手里最后一个锅贴。
他睁大眼睛,又去看连岭另一只手,包锅贴的油纸,只剩油纸了:
“……我的锅贴呢?你不是嫌弃钟姑娘厨艺不行,怎么就全吃光了?!”
连岭沉浸在吃食的美味当中,被陈元质问,回神才发现八个铜板买来的六个锅贴,在他的‘就一口’‘再一口’‘最后一口’里,只剩下最后一个。
连岭不由得有些遗憾,但凡陈元晚来半步,最后一个就进他嘴里了!
“咳!勉强还行,也就那样,给你吃吧。”
连岭忍痛将最后一个锅贴塞进陈元嘴里,撇开脸不忍去看。
他视线飘来飘去,又瞟向小吃摊:“?”
没看错的话,排队的似乎还是那么多人。
陈元咀嚼着锅贴,吃得半点都不痛快,刚要让连岭排队再给他买上一份,顺着连岭的目光一看,顿时陷入沉默:
“……再过一个半时辰就到晌午,得抓紧时间采买,不能再耽搁了。”
陈元没得罪过钟昭意,又是徐蓬的得力手下,不怕再也吃不上钟姑娘的手艺。
他拽上一步三回头的连岭,揣了大小包袱,混进逛集市的人群里。
钟昭意和两个差役说好了的,他们采买过后就赶行程,和流放队伍会和,不必顾虑她的去向。
她又不是被押送的囚犯,天南海北哪哪不能去?
两个差役一口应下,只有陈元提了句让她注意安全,有事到衙门报官。
钟昭意铲起一份锅贴递过去,又看了看天色,扬声朝还在排队的百姓喊了声:
“锅贴只剩最后一锅,八份!大家别再排队了,去买些别的吃食罢!”
还在排队的百姓一下子沸腾,排在最后的几个人顾不上有的没的,大步冲到小吃摊前,眼巴巴地问:
“小娘子,你四日后还来集市做买卖吗?还是明天就到隔壁镇的集市摆摊?”
附近几处集市,都是五日一场,只不过为方便百姓过日子,会错开时间。
这一处是今天,隔壁镇的集市是明天,再远一点的镇上,就是后天了。
钟昭意将手里的锅贴递给食客,摇头:
“我另有事,以后不在附近摆摊。”
原本排在八人往后的百姓还觉得没什么,这回买不到,还有下一次。
谁曾想,这竟是他们离锅贴最近的一次!
一听摊主小娘子往后要去别处摆摊,一个还算有点小钱的,当即大步流星走到小吃摊前:
“给我一份,我出三十个铜板!”
钟昭意委婉拒绝了他的加钱行为:
“大家排到现在,花了不少时间和心力,我不能为了点银子破例。”
加钱那人暗恨摊主不赚这笔银子!
再看摊上的锅贴还剩三五份,他想也不想摸出一串铜板塞给即将排到的那人:
“我花钱买你的位置,小娘子,我俩你情我愿的,你总不能拦着吧?”
钟昭意顿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加钱那人得意一笑,催促被他塞铜板的人:“快快快,快把位置让出来,我等着吃锅贴呢!”
被他催促那人无语地将铜板塞回去:“我说要让了吗?老子不差十五个铜板,你赶紧滚滚滚。”
“大哥,我爹娘早死,我从小一天饿五顿,就盼着吃上一口锅贴,我求求你,收下铜板,给我让个位吧!”
“……你别闹!快让开,别挡路,拿到手给你分半个。”
“两个!大哥,这钱我来出!”
周围百姓眼睁睁看着两人商定好四块锅贴的归处,立马有样学样。
排在最前头的四个人遭遇惨无人道的骚扰。
哭爹喊娘嚎祖宗,卖惨撒娇掏铜板……
钟昭意接铜板、递锅贴、收小摊。
直到推着小摊车顺着人潮走了一段距离,还能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尝一口,就一口,只尝个味儿’的声响。
此时临近晌午,集市上的人少了些。
钟昭意一边逛集市,买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边注意着街两边的铺子,可算找到一家当铺。
她将小摊车停在当铺门口,招来伙计看住,走进当铺里,递过梁司笙给的小小金珠:
“劳烦估个价。”
当铺掌柜打量钟昭意两眼,接过金珠称量过后:
“的确是金子不假,可重量太轻,价值五十铜板。”
钟昭意沉默看向当铺掌柜,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踮起脚一把抓过金珠,转身离开当铺。
梁司笙的妹妹当得上废三皇子的侧妃,家世自是不俗,他藏起来的金珠,再轻都不可能只值五十个铜板。
——一颗金珠就值两斤半的猪肉?不可能!
钟昭意抬脚跨出当铺门槛,心中庆幸没有第一时间拿出娘给的那枚玉佩。
“等等!一百个铜板!三百文!”
当铺掌柜见多了和他讨价还价的,可就没见过几个像这小娘子一样,估过价后抢回金珠掉头就走的。
他急匆匆跑出柜台,出门一看,只能远远瞧见那小娘子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