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赐婚诏书下来后,定了十月二十八亲迎,岳停渊除了每天去镇国大将军府看望江新禾,进宫给太后请安外,便是潜心读书,为明年四月殿试做准备。
亲迎前一日,江府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沈裕安、崔绿筠。
当令仪、令兰来禀报的时候,江新禾简直不敢相信,浔州距此数千公里,快也要二十多天。等于说,两人最迟在十月初就已经启程赶往京城。
自打被岳停渊劫走,至今还不到三个月,但江新禾却像过了半辈子一样,一切已经翻篇了,再见从前的旧人,该如何面对?
江新禾拔下满头的金簪、步摇等贵重头饰,只在高髻上簪了一支鎏金镶红宝石梅花簪,衣裳也换成青碧色,不施粉黛,前往堂屋见客。
刚一踏进门槛,便见沈裕安和崔绿筠十指相扣,在江新禾露面的那一刻,两人同时缩手,脸都不禁红了。不消说,这两人情投意合的模样,可不是新婚小夫妻?
她这才想起来,岳停渊曾告诉她,沈裕安和崔绿筠的婚期定在腊月十八,眼下十月底,两人该是还未成婚,怎么如此亲密?
江新禾展露笑颜,“沈大夫,崔姐姐,贵客前来,有失远迎。”
沈裕安望着眼前眉眼更加好看,人也越发沉静的姑娘,不禁拱手道:
“是我们没有提前递拜帖,叨扰了。”
“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婚期前到了。”崔绿筠笑道。
江新禾甚是惊诧,“你们是专程来贺喜的?这么远的路呢!”
“相公说你是他亲妹妹一般,嫁人的日子,怎么能不来。”崔绿筠说话时,频频暼向身旁的沈裕安。
还未成婚便改口叫相公,莫非已经成婚了?江新禾心中疑惑,又不想猜忌,便问:“若是我没记错,两位婚期该是腊月十八,莫非改了日子?”
也不知怎么回事,到了镇国大将军府,沈裕安看江新禾还如从前一样,话也不敢像从前一样随意开口说了。
还是崔绿筠机灵,接过话头:“临行前,崔沈两家摆了几桌水酒,就那么简单成亲了。等日后有时间了,再回去宴请宾客,大摆流水席。”
“原来如此。”
江新禾并非迂腐之人,也知沈裕安和崔绿筠这门亲事是极好的,便命令仪和令兰将早已备好的一封金锞子送给二人当贺礼。
红布之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一枚枚黄澄澄的金锭,让沈裕安惊讶于她的大方,又急忙推辞,“太多了,我们收不得。”
“沈大夫,如今你已娶妻,要在京城成家立业,首先得买套像样的宅子,请一些仆人,买几间铺子给嫂子打理,日后吃穿才不愁。”江新禾是实打实为沈裕安和崔绿筠谋划的,“不然按你当御医的那点薪俸,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让嫂子过上好日子呢。”
一口一个嫂子,让崔绿筠极为受用,“江大小姐出手阔绰,我们却不能收。住在哪里,吃什么,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知冷知热,陪伴左右,就够了。”
这么多金子,江新禾攒了许久,送出去,可以减轻心里的愧疚。她开口力劝:“沈大夫和嫂子安贫乐道,我却过意不去。倘若二位不收,我只好拿这些金子,托人去买宅子、盘铺子,到时候朝向、布局、陈设二位不满,可不好改了。”
“罢罢罢,江大小姐把咱们当真正的哥哥嫂子,我们再推辞,那就不好了。”
崔绿筠应了话,便接了那一封金子。
随后,江新禾留沈裕安吃茶,她和崔绿筠前去花园闲逛,说些贴己话。
两人手挽手,各有各的前程,却没有对对方的算计。
崔绿筠率先开腔,“其实你大可不必送那么多金子,你明儿个便要嫁去岳府,做当家主母,处处是要花钱的地方。”
“他说了,凡是他的钱财,都归我管,我的嫁妆,他是一个不动的。”江新禾也不怕崔绿筠笑话,补充道:“你们收了,我才心安。终究,是我欠沈家的多。”
“你要这么想,那就想错了。娘说了,自打救起你的那天,是把你当女儿看的。等你慢慢长大,邻里乡亲的都开玩笑要你当相公的童养媳,娘才那么顺水推舟的。如今我成了沈家媳妇,你要嫁给岳公子,未免不是一桩好事。”
“嫂子真觉得好?”别是为了宽慰江新禾说的场面话。
崔绿筠压低声音,“其实,相公曾跟我说,每回见到你,喜欢是喜欢,却总觉得不像血气方刚的男子,一见女人就情难自禁,他总是心如止水的,甚至多摸你几下都觉得罪过。等你结婚了就明白,男女结为夫妻,因为喜欢,总会粘着,怎么都摸不够,无时无刻不想着水乳交融。”
“原来沈大夫也是这样的感觉,看来我们只有缘分做兄妹。”
江新禾松了一口气,终于解开了这个心结。
次日戌时初,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接了江新禾回到岳府,行过成亲的礼节,岳停渊便牵着她进了洞房。
他是不喜被人耍猴似的看,早跟来的宾客说了,吃喝玩乐怎么都成,不许闹洞房。
因此,房里只有喜婆婆和伺候的令仪、令兰。待喜婆婆讲过要行的礼数,岳停渊熟记在心,便把三人给打发走了。
红烛高烧,房里一切都那么喜庆,红得耀眼。
江新禾端坐在床边,身穿凤冠霞帔,头戴金线绣的鸳鸯红盖头。
岳停渊拿起乌木称,轻轻一挑,红盖头便被揭下来了。
过白的脸,细而弯的眉,大红的唇,这妆容,简直把她的天香国色给毁了。
但今儿个她无比娇媚,一抬眸,便对上岳停渊清俊的脸。
岳停渊会心一笑,转身端起两个合卺酒杯,递给江新禾一盏。
两人手挽手喝合卺酒。
江新禾喝了一口,无比辛辣,从嘴里一直烧到喉咙,连咳了几下。
岳停渊已把自个儿那盏一仰而尽,看她不胜酒力的样子,轻声一笑,便把她的合卺酒杯,随后打横抱起她。
双脚猛地离地,江新禾攥紧他的衣袖,紧张不言自明。
“这么怕?”岳停渊低声问。
稳稳地抱着她,行至塌边,才把她放在床榻之上。
江新禾羞红了脸,咬唇发出轻微的一声。
岳停渊反握住她的双手,十指相扣,抵在床头,而后低头,含着她的唇,轻声哄道:“我会轻些,痛就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