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妃子缠绵病榻,求告无门,好不容易盼来了个医术高超样貌周正的御医,那可不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人在病中是最脆弱的,会生出一种不该有的妄念,也不足为奇。
那沈裕安如何想的?
江新禾很想当面去问问,这会儿却没机会,只能继续替他说话:“妃子,哪怕被打入冷宫,那也是皇帝的女人,沈大夫恪守君臣之道,绝不会做逾矩之事。”
“有道是,女追男,隔层纱,天真如你,也不会不明白。”岳停渊带着玩味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讲道。
江新禾偏头看向房里博古架上一个冰裂纹瓷瓶,既为沈裕安和冷宫妃子往来而心惊,又不禁有些动摇沈裕安心中只有她一人的想法。可是,在没确凿证据前,她不能就这么将沈裕安定为“罪人”。兴许,这是岳停渊玩的阴谋。
“随你怎么说,沈大夫行事光明磊落,定不会做那种违背君臣之道的龌龊事。”江新禾倔强表态。
“你,还是太不了解男人了。”岳停渊松开手,在书案前踱步,掷地有声道:“像沈裕安那种温柔体贴的男人,不懂拒绝,在妃子哭得梨花带雨恳求他帮忙的时候,他会拒绝么?男人不像女人,行房后永远不用担心会怀孕露馅……”
一句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江新禾身上,她难以承受,不忍再听,拿起镇尺当惊堂木重重一拍,“够了!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才说这么几句就扛不住,要是看到沈裕安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的画面,那才有意思!
岳停渊并不气恼,露出胸有成竹的样子,负手离去。
刚走出院子,何泽拱手来报:“少爷,镇国大将军江擒那边不知怎么得了消息,说他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喜得跟什么似的,派了近五十人,前往浔州来寻女。路程已过大半,快则两三日,慢则十来天,就会到了。”
“十几年不找,这个节骨眼上来找,只怕居心不良。”
岳停渊倚着桂花树,望着天上弯月,陷入沉思。
镇国大将军江擒,祖上三代皆是习武出身,武功高强,熟读兵书,十战八赢。江新禾是江擒的第一个女儿,可她出生后一个月,边关战败、母亲难产而死、祖父病逝、外祖母病重、叔家走水。
掌家的江老夫人,病急乱投医,请了一拨又一拨道士,总算听到有道士断言:“此女命格吉凶,天煞孤星,克遍全家,断断留她不得。”
生母难产而死,生父出征在外还吃了败仗,为皇帝勃然大怒而胆战心惊,无暇顾及,江老夫人便做主叫人将她丢进河里。还是请的奶娘于心不忍,把她放在木盆里,放了一枚刻有生辰八字和姓名的玉佩,沿水流下。
幸而江新禾命大,竟被孙惠香捡到,过了十几年安生日子。
眼下,戎羌屡屡来犯,江擒吃了好几次败仗,圣上勃然大怒,放言要是戎羌再来进犯,江擒提头来见!
江擒不好生研究怎地击退戎羌,却大张旗鼓来寻女……
若是贵为公主,大可风风光光前去和亲,也算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一件。可镇国大将军之女,远不如公主的名头响亮,那只能悄悄送去戎羌,行美人计。
以孝道之名,以忠孝为由,高帽子一扣,江新禾敢说不么?
好在,有岳停渊。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被人算计!
晚风极凉,吹得窗纸飒飒作响,坐在书案旁沉思许久的江新禾缓过神来,正欲轻合上窗时,才见岳停渊立于院中,风拂起他的衣袍,好似刚刚落地的谪仙,衣袂翩翩。旁边站了个稍微矮一点的男子,没跟她打过照面,但看旁人都不敢来的样子,大抵是岳停渊的得力干将。
适才她在气头上,岳停渊没有多说便走了,她有些后怕——万一激怒了他,暗中使些手段,让沈裕安身败名裂,那可就糟了。
既然他还没走,只要她开口挽留,不怕他不留。
于是,江新禾理了理衣衫,打开了门,没有白天挡她的刀剑,便迈步继续往前走。
何泽留意到身后的动静,低声道:“少爷,江姑娘来了,属下先行告退。”
刚在房里碰了软钉子,这会儿她出来,又是打得什么主意?岳停渊会心一笑,岿然不动。
离他三步之遥时,江新禾咬了咬唇,温声开口:“岳夫子,今儿个我没怎么吃东西,总觉得一个人吃没胃口,不知岳夫子能否赏脸留下吃饭?”
“岳某不像江姑娘嘴里的那人行事光明磊落,只怕没有资格陪江姑娘用饭。”岳停渊有意酸溜溜地回嘴。
还在气头上,说气话呢!
江新禾捏了捏拳,复又松开,才挤出一个笑容,绕到岳停渊的面前,“岳夫子,别生气。”
“岳某没生气。”要是真生气早走了,哪里还会留到这一刻?
江新禾只觉得越发看不透他,耐着性子再哄:“既然岳夫子没生气,为何不留下用饭?”
“岳某没胃口,不想吃。”岳停渊仰天轻叹。
江新禾一哄再哄,他都不吃这一套,可把她惹毛了,便破罐子破摔,“那可好了,你我都没胃口,整天这么不吃,早晚饿死,这偌大的家业,如花美眷,全都落入别人的手里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