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夫子,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先喝些汤补补身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不喝。”
还能正常出声!江新禾松了一口气,“岳夫子,我把吃食放下了,您趁热吃。”
等到脚步声走远,躺在床上的岳停渊才艰难地翻了一下身,房里非常闷热,虚汗出个不停,好像泡在热水中。他左臂的痛,像一根无形的绳牵引着浑身无一处不疼的,剧烈的疼痛让他逐渐清醒。
江新禾买绿布,给沈裕安重新缝制婚服,这是实打实的真话。
本朝普通男丁大婚当天,特许穿九品官服。量体裁衣本就很费功夫,还要绣大有讲究鹌鹑补子!并非仅绣好一只活灵活现的鹌鹑就够了,需在四周绣上祥云、蝙蝠、海浪等纹样,针脚细密,还要美观好看。
江新禾绣工了得,接下来的日子定日夜赶工,她动手的每一针每一线,定是时刻在畅想和沈裕安成亲后琴瑟和鸣的场景。
成亲!
江新禾与沈裕安成亲!
一个在脑海里盘桓多时但一直不敢实施的计谋,疯狂叫嚣“就今天,动手!”
他的眸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暗含着无限柔情,还有几分无言的冷酷。
天如常黑了,沈家人的生活也跟往常一样,该吃饭时吃饭,该给岳停渊沐浴、上药也不漏。昨儿个耽误没给沈裕安量尺寸,江新禾拉着他细细量好了。
子时的梆子敲过,江新禾毫无困意,按照沈裕安的尺寸在布匹上画好了线,一手拿布,一手拿剪刀,目不转睛地盯着下剪处,力求剪得分毫不差。
忽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缓缓在房间弥漫开,往日不用熏香的她,闻着味道有点怪,眼皮便有些发酸。
裁布是精细活,手抖不得,她怕裁错白浪费这么一块好布,赶忙放下剪刀,爬上床躺着。
甫一躺下,她便沉沉睡去。
此时,离浔州二十里路远,位处浔州与龚州交界处,一三进三出的宅子,既没有牌匾,也从不与街坊邻里往来,平日总是极少掌灯,今儿个却是屋檐下每一处的灯笼都点着,上房里点满了红烛,照得房里亮如白昼。
岳停渊独坐扶手椅,望着精挑细选的陈设,跳动的灯火,似乎能照亮他心中的阴暗角落,减轻他行事不端的不安。
两个丫鬟恭敬垂首在旁,等候吩咐。
岳停渊叮嘱她们:“令仪,令兰,等会她来了,以后她一应事宜,由你们贴身照料。”
“少爷,婢子该如何称呼姑娘?”令仪恭敬地问。
岳停渊不认为需要遮掩什么,“直接喊她江姑娘。”
言毕,他一挥手,两丫鬟识趣地退下。
过了片刻,一阵凉风吹来,两黑衣人将掳来的女子放在床上。
其中一人开口禀告:“少爷,姑娘中了迷魂香,约莫明早清醒。”
眼前这两暗卫——临渊和听风,与岳停渊一起走过多少风风雨雨,是他的左膀右臂。
只是看江新禾昏迷不醒又毫无血色的脸,不禁有些心疼,他脸有愠色,轻斥道:“她一个弱不禁风姑娘家,你们下那么重的药作甚?她要有任何闪失,唯你们是问。”
“属下谨遵少爷教诲,自去领十大板。”
临渊和听风像一阵旋风,消失不见了,唯有忽然关上的门,透露出他们行动迅速。
房里又恢复了平静,岳停渊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朝思暮想的她,就躺在眼前的床上。
她的眼皮轻轻合上着,密而长的睫毛微微卷翘着,自然好看的弧度,极为秀美。她的眉毛未经描模,却比精心描画更恰到好处。她的鼻子小巧又挺拔,嘴巴不点而红,却有些许泛白,像雨后的荷花般粉中透嫩。
白天看起来小小的她,躺在床上却是那么修长。
他的手微微颤抖,覆在她的额头上,再轻轻地摩挲着,用发烫的指尖描摹着她的额,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
最后,定在她的唇上。
房里寂静极了,岳停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站前擂鼓的鼓点一般,又快又响,按捺不住。
“从第一次见你美人含泪哭红眼的样子,你就在我干涸的心里扎了根。今儿个把你抢来,你定会怨我、怪我,甚至恨我。可那又怎样?至少,在我没得到你之前,沈裕安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