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停渊倒也知趣,没等她开口,便低下头,只用右手去解月白交领中衣的系带。因系的是活结,轻轻一拉就解开了。
他前面蔽体的衣裳猛然褪下,江新禾饶是别过头去,还是能从眼睛余光里看到他的身子。
她的耳根,不由自主地烫了起来。
他宽而平的肩膀,对称而紧实的胸膛,腹部更是硬邦邦,像排着八块铠甲甲片似的,没有一丝赘肉。
江新禾强作镇定,从铜盆里拧了块热手巾,水声哗啦,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先擦背。”她的声音闷闷的的,不敢看他。
岳停渊极为配合地侧转了身子,留给她宽阔又白皙的后背。
江新禾小心翼翼地避开左肩,从颈后开始,用温热的手巾轻轻擦拭。
当她的手碰到岳停渊的脊背,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绷。
“疼么?”江新禾立刻停手,紧张地问。
“不疼。”
江新禾觉得手巾凉了,便再次放在铜盆里过水,拧得更干些,继续替他擦背。
她擦得很仔细,也很生疏。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巾,偶尔碰到他背脊的皮肤,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动作便有些慌乱。
手巾沿着脊柱的沟壑慢慢向下,滑到腰际时,她停了下来。
再往下,便是裤腰遮掩的部分了。
江新禾停住动作,将手巾放在铜盆里,再次拧干。
“前面还没擦。”岳停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新禾的手一抖,拧干的手巾差点掉在床上。
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低声道:“你……自己来。”
岳停渊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勉强,只用完好的右手接过手巾。可他左手动弹不得,动作十分笨拙,擦了几下,胸膛没擦净,水珠反而沿着紧实的腹部往下滑落。
江新禾看得又急又窘,终于看不下去,一把夺回手巾,“算了,我来!”
她红着脸,别过头去,只用眼角余光瞥着,快速在他胸膛上擦拭。
男人的身体温热,心跳沉稳有力,透过手巾传到她的掌心。
她屏着呼吸,手下飞快,只想赶紧结束这折磨人的差事。
这时,她不经意间看见他右手上有密密麻麻的疤痕,像一条条大小不一的蜈蚣,趴在瓷白的手臂上。
这一瞧,让她惊诧不已,连擦拭动作都停了。
岳停渊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才发现她盯着的是右臂那些陈年伤痕。他神色阴沉而充满戒备,故作轻松地问:“怕么?”
“说不怕是假的。”江新禾把手巾放进铜盆里,拿起床边上一件干净的象牙白交领中衣,拎着中衣的衣领,随口问:“你幼时那么调皮?”
岳停渊伸出右手,穿进中衣的右臂中,才不紧不慢地回道:“那都是我用匕首割的。”
江新禾拎衣的手抖了一下,怔住了。
用匕首割肉是什么感觉,她没领略过,可还记得几年前打碎过最喜欢的一个碗,湿手去捡,碎瓷片割了她的大拇指和食指,伴着两道划痕流了好多血,疼得她哭了小半个时辰。
而他,大不了几岁,讲起自剜,竟跟说任何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有两样!
江新禾半是心疼半是不信,过了半晌,才问:“你不怕痛?不怕死?”
中衣已穿上大半,怎么穿进左边,才是难事。岳停渊几次想抬起左臂,终是没能抬得起来,扯得连头皮都发疼。
他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冷意,“要是能死,一了百了才好,可恨总也死不成。”
年纪轻轻的,竟一心寻死!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让他自暴自弃?
眼下他还在病中,不宜多问,江新禾见他很难穿上,便道:“左手便不穿了,我替你把袖子折上去,就跟和尚穿的袈裟一样。”
岳停渊轻笑了一声,无奈地点头。
江新禾俯下身,将左边衣领和袖子一并扯到他的胳膊下,绕过包扎的地方,极为小心地掖了进去。
岳停渊看着她专注又娇美的容颜,有些不甘心得问:“你怕我死么?”
“你这样年轻,还没成家立业,还没留下岳家的骨血,轻易死了,岂不是仇者快亲者痛?”江新禾一面将衣袖折进去,一面回道。
“仇者快,是真的;亲者,没人惦记我,谁会为我心痛?”
江新禾望着“特制袈裟”已成,不禁笑道:“有娘、裕哥哥和我都会惦记你,担心你的。”
岳停渊拉住她腰间的束带,沉声道:“我只要你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