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连着多日,马车照常来接江新禾去姑母家做客,傍晚接回来,从没错过,可岳停渊却是再也没跟她一起同坐马车。
他从明德书院回来便钻进了房,连晚饭也不跟沈家人一起吃,宋嫂单独送进房。
江新禾料定是她扇那一耳光,让他没面子,也看清楚她是不轻易臣服于他的女人,便就此放弃了。
因此,她不用再担心岳停渊会生出什么事来,去姑母家倒也轻松,有时回来得早,会跟好友林元香出去逛逛,添置一些洞房要用的东西。
临近中元节,孙惠香是极为讲究的,叫江新禾不要随便出去,免得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于是,江新禾闭门不出,待在家里,只和孙惠香一起去白云观做了一场超度亡夫的法事。
七月十三、十四、十五连着三天,岳停渊都没回沈宅。
到了七月十六一早,孙惠香吃着清汤面,嘀咕道:“裕哥儿,那岳夫子是歇在明德书院,还是去哪了?怎么三天都不回来?况且又是中元节的日子,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外头可不好。”
“娘,不必担心,他跟我说过,是祭祖祈福呢。”沈裕安回道。
原来如此!岳停渊父母双亡,在中元节这样的节日里,势必会想到早亡的父母,去祭祀实属人之常情。
江新禾也松了一口气。
忙碌了一天,快到傍晚的时候,江新禾像往常一样,在沈宅大门前等孙惠香和沈裕安归来。
时近黄昏,太阳变成一轮红日,映得如鱼鳞似的云朵也充满诗情画意。
那辆熟悉的马车,在夕阳的柔光里缓缓而来。
九天没有打过照面,江新禾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双手在水田衣的袖中绞了又绞,竭力不去看那辆马车,只看远处的行人有没有两人的身影。
岳停渊腿长,无需踩着矮凳,一抬脚便下了马车,只见她穿着半新不旧的水田衣,梳着随云髻,鬓边垂着两缕头发,望向远处的街道,等她的丈夫和婆婆归来。
你等的不是我,却先把我给等来了!
九天没说过一句话,天知道岳停渊忍得多难受!连着三天给父母做法事、烧纸、祈福,他的内心比以前平静了许多。父母已逝,现在他想抓住的唯有江新禾一人而已。
“江姑娘,等沈大夫呢?”岳停渊淡淡地笑着,用如常的语气问。
江新禾也不好装作没听到,扭头看他,点了点头。
他穿一身浅蓝素面杭绸长袍,腰间系着同色腰带,交领和袖口没有繁复花纹,显得极为清雅。料子好,泛着上等丝绸特有的光泽。
“这几日没睡好,劳驾江姑娘待会儿送一杯枸杞子泡饮到我房里。”
又是送枸杞子泡饮,还想打什么歪主意?
可是,江新禾分明看见他的眼底淡淡的淤青,整个人精神头也不像先前那样好,似是多日没睡好的样子。她估摸着是连着三天外宿,没能喝裕哥哥煎的药,加上又思念过世的父母,两相夹击,没病倒已算好的。
江新禾心生怜恤,应了声好。
“那我就等着了。”
岳停渊含笑离去。
江新禾等了又等,才见背着书箱的袁得章过来。
“江姑娘,我半道上碰到你婆婆和丈夫,她们被请去举人娘子家,说是举人娘子忽然病倒了,流血不止,叫你们先吃饭,不用等了。”
举人娘子生孩子已有半个多月,怎么忽然病倒流血不止?
江新禾心生不祥之感,却不好多问,笑着送走了袁得章,才转头关上大门。
回房后,她泡了一杯枸杞子泡饮,仍用红漆托盘捧着,走近东厢房,门已开着,飘出一股清新的桂花澡豆香气。
可真爱干净,一回来就沐浴更衣了。
只是不晓得,穿好衣裳没有?
江新禾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门。
“进来。”
江新禾捧着枸杞子泡饮,迈进门槛。
果然,岳停渊已沐浴,还沐了发,一头湿发披在肩上,穿的是月白长衫和亵裤,正坐在床边,用手巾擦干头发上的水。
洗去一日辛劳,他的五官越发出众,连湿湿的发,都充满了诱惑。
“岳夫子,记得喝。”江新禾把红漆托盘放在桌上,叮嘱完就要走。
岳停渊一面擦头发,一面不紧不慢地开口:“听车夫说,我欠你两个月的月钱?”
那车夫真是的,什么都往外说!
江新禾脸色有些僵硬,挤出一个笑容,“随口胡诌的,不必当真。”
“今儿个明德书院给我发了月钱,我这就还你。”
岳停渊七月五日才去明德书院教书,还没干到半个月,竟拿到了月钱?像一般做事的伙计,这个月干的,要下个月才能拿,有些黑心的东家,还要多压一个月才发呢!
八成是明德书院看在他长得好的份上,怕他生活太过拮据不想干了,就早点发了!
江新禾并不眼红,只道:“你凭本事赚的,自个儿留着。”
岳停渊闭口不言,把一个鼓起来的信封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