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话,江新禾走出了堂屋,与他擦肩而过时,落寞之情溢于言表。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惜放下身段,下午雇了马车去跟踪她,免她被大雨淋成落汤鸡,送燕窝也不要。今晚好不容易有机会单独相处,想说几句贴心话,最终还是变成了对她发号施令,为什么越靠近她,越惹得她反感?
江新禾,我能读懂无数本书,可翻开你这本书,却是无字天书。
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儿么?
岳停渊惆怅地回了房,大抵是药效发作,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次早卯时一刻,沈裕安前来叩门:“岳公子,该起了。”
岳停渊闻声醒来,洗漱过后,又束好了发,插一支玉簪,这才迈步前往灶房。灶房的长案上,横平竖直摆放着刚出锅的定胜糕,江新禾弯着腰,一手拿着一碗红汁,一手拿着细狼毫笔,往一块块做好的糕上写定胜二字。
她写的是簪花小楷,每个字像注入了灵魂一样,清秀又灵动。
岳停渊这才展露笑颜,“有劳宋嫂和江姑娘了。”
宋嫂急忙回道:“岳公子,你可来了。这儿只有印花的模子,没有定胜字样的模子,江姑娘这才动了巧思,亲自写定胜上去。希望岳公子吃了定胜糕,金榜题名当状元。”
这时,沈裕安和孙惠香也进了灶房。
沈裕安走到江新禾身旁,“阿禾,你去一旁歇着,我来写。”
还剩几个没写完,江新禾坚持道:“裕哥哥,待会儿你吃了朝食,便要去医馆,这儿不用你忙,你先去吃,横竖很快就写完了。”
宋嫂好话说个不停,“裕哥儿吃了定胜糕,事事顺心,样样得胜;夫人吃了定胜糕,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孙惠香极为受用,笑眯了眼,“宋嫂,你这一张巧嘴,比说书人还厉害呢!”
宋嫂笑了笑,拿出碗筷,叫孙惠香、沈裕安、岳停渊夹定胜糕吃,还不忘提醒:“锅里熬了莲子百合粳米粥,配那几样酱菜,也是极好的。”
众人便在灶房里,或坐或站,捧碗吃香甜美味的定胜糕。
岳停渊一面吃着,一面偷拿眼觑着江新禾,她写定胜二字的淡雅从容,不光写得一手好字,心性也极为沉稳。还有这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样子,真让他羡慕。
什么时候才不是孤家寡人,有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呢?
哪怕是奢望,岳停渊也要试试。
朝食毕,沈裕安背着药箱,岳停渊肩挎蓝布小包袱,一齐离开沈宅,朝明德书院走去。
半道上,遇到了背着书箱的袁秀才——袁得章。
袁得章笑问:“沈大夫,你旁边这位是?”
“岳公子。”沈裕安笑答。
袁得章拱手作揖,“岳公子,幸会幸会。”
岳停渊作揖回礼。
岳停渊、沈裕安、袁得章三人并肩行着。
袁得章喜上眉梢,笑道:“沈大夫,昨晚我回家去,我家娘子说你给把过脉,确定是喜脉,喜得我跟我娘高兴到半夜都睡不着。”
“你们袁家添丁,可是大事。”沈裕安一脸和善地笑着。
“添丁?”袁得章听到这两个字,不禁喜色更浓,忙问:“沈大夫,你的意思是我娘子肚子里怀的是个哥儿?”
“甭管哥儿姐儿,只要平安生下来,就是最好的。”
沈裕安打了个哑谜,袁得章不得劲,继续追问:“沈大夫,你医术高明,不然也不能进太医院。你就告诉我是男是女,好让我安心些。”
沈裕安并不直接回话,只道:“眼下初孕不久,等过了五个月才能断得准确。好生将养着,比什么都强。”
袁得章想要儿子的心思,昭然若揭。
岳停渊却想要个女儿。
像江新禾那样可爱机灵又美丽的女儿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