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维吉尔、但丁,我们三个人出发去魔界砍树并封印大门,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哦,还得算上格里芬它们。
格里芬没把维吉尔当V,自然还是那副讨人厌的表现,但又因维吉尔对格里芬的诋毁默不作声,格里芬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跟他作对了。
直死之魔眼就是效率,但丁也知道了我眼睛的秘密,并表示会帮我保密。
回程的路上我有点犯困。人的身体毕竟是有极限的,就算是最强代行者之一也需要休息,更别提一整天的高强度战斗了。
维吉尔见我昏昏欲睡的样子,看不过眼,好心伸手支撑着我走路。
我充分发挥自己得寸进尺的美德,头一歪就往维吉尔怀里倒。
但丁没忍住笑了一声。
“……起来。”维吉尔说,“我背你。”
于是我不客气地跳上维吉尔的背,抱住他的脖子,将脑袋贴在他的白发上,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
虽然理智上清楚维吉尔和V的关系,又说了一些大道理,显得我是个对此颇有经验的熟手……但实际见了面才明白,“维吉尔就是V,V也是维吉尔”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想要V回来的初心并无动摇。
……真是的。
我在心里抱怨着。
搞得我像一个无缝衔接、脚踏两条船的渣女一样。
很快,困意席卷而来。
或许是和梦的化身签订了契约的缘故,我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自己的六岁。
失去记忆的惶恐涌上心头,怎么擦眼睛也无法抹除视野里的线条。
因为死线而导致我说出来的话没有人相信,原本替我出医疗费的亲戚在听闻我可能患有精神疾病的消息后再无踪迹。虽然我意识到了真话也不可以乱说,但医生的诊断结果已经出了。
我从大城市的医院转到小城市的医院,又被送去了更小的地方的医院,身边仅余护士可怜而同情的目光。
然后,文柄咏梨出现了。
「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那我们今天就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也许你不乐意待在教会,但我必须遗憾地通知你,‘那津灯’多了一个无聊的神职人员当监护人。」
穿着神父装的长发男性面带微笑,连一句寒暄都不说,我却觉得他可靠极了。
这是我绝对没办法将他视作父亲的起点。
文柄咏梨先是改正了我的认知。他告诉我里侧的知识,并要求我学习战斗技能,没有给我拒绝的选项。
接着,他帮我打探清了身世背景。我的母亲来自四大退魔家族之一的巫净家——巫净比较特别,继承不依靠血脉,而是传授。看名字就能知道,巫净家全是巫女,生下我的行为无疑触犯了禁忌,母亲瞒着族人将刚出生的我送到那津家,又转移魔术刻印给我作为血缘关系的证明。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我的存在到底是被发现了,思想极端的族人为了抹消污点,私下对那津家出手。那津夫妇丧生,可孩子却活得好好的。面对奇迹般的生还,她们终于网开一面,只当巫净家从没有过我。至于我的生母……她早就被族里的人逼死了。我的生父,听说是七夜家的人,也死了。
这个时候的巫净家还没想到,几年后居然还有人敢重蹈覆辙。
对失忆的我来说,这些事情离我太遥远了,哪怕其中有我的亲属,我的心里也毫无波澜。
文柄咏梨没有拿失忆的原因来说我的表现为什么这么无情。
「虽然不清楚那津家的教育方针,但你的母亲不会把你交给真正对里侧一无所知的家庭。」文柄咏梨很冷静地说,「说不定,这样的表现正是‘过去的你’给‘现在的你’留下了礼物。比如,一切重新开始。」
浪漫的说法。
或许以前的我不喜欢魔术,却不得不听从父母的话,努力学习,去当一个优秀的魔术师。
或许以前的我喜欢魔术,却在父母的要求下放弃魔术,远离任何相关的东西。
或许以前的我想当一个普通人,父母支持我的决定,却惨遭杀害。
但身体残留的反应不会骗人。
那津家并不适合我。
「不喜欢这个姓氏的话,跟我姓怎么样?」
「没关系,我喜欢现在的夏天。我的姓、我的名,应该由我自己来赋予它们意义。」
「……哎呀。真是了不起的一番话呢。」
除了让我学习,文柄咏梨并没有规定我未来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
教会里的周濑唯架修女更像一位严师。不上课的时候,她也会同我分享三咲市的趣闻,我会听她描述盲人的世界。
经常来做客的周濑律架是周濑唯架的姐姐,性格算是开朗外向过了头。尽管平常的样子很不着调,但安静下来的她让人感觉值得信赖。
……我也想成为那样可以感染周围的人。
只有被周濑律架骗得失去少女心的苍崎青子听了我的看法,使劲晃着我的肩膀大声劝说:「你清醒一点!那个骗子有什么好的!」
苍崎青子是和周濑律架相反的类型。她平时就看起来不好接近,又是学生会长,满脸都写着实力,实际上接触后,她也有非常笨拙的一面。
魔术师的世界纷争不断,大人的世界也十分复杂。
这些在日常与非日常之间摇摆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给我制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童年。
唯一不完美的就是苍崎家的继承权归属争夺。毕竟他们都没法料到苍崎橙子突然杀回三咲市了。
梦抵达了尾声。
……我收获了很多人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