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熟悉的味道飘来，白芷水睁开了眼睛，隔着枝叶打量着这些人，看着是身高体貌有了些变化。

“王爷，下一步该怎么查？”

一只灰鸽不远万里飞来，留下来一张字条，裴明看罢皱起了眉头，“接下来的事我和卫淋去，南边连日暴雨，军粮的事出了变故。”

“怎么不放你的大雁了？”手中的槐枝飘飘然落了下去，“看来这差事又是我的，对了，我回去的时候不想躲岗哨。”

“无妨，外围这些都是我的人。”

卫淋牵过来一匹白马，白芷水接过缰绳顺道打量了一下前方，影影绰绰间有什么东西退了进去，让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六十三手，黑子十二之六，扳；第六十四手，白子十三之十一，长。

回去的路上阴雨不断，现在正是暑期抢收的时候，粮食淋了雨便会发芽生霉，一年的生计算是断了。

这雨来得怪异，京郊、河山、吴江等地接连下了一个月，哪怕在收到太史令天象有异的传讯后立刻开启了抢收，依然有半数粮食被淋湿，此刻官府衙门及每家每户都收拾出了一块地方摊晒，看着潮湿的粮食，众人不免心中哽咽。

这粮食受了潮只能单独分拣，晾干后打成饲料。若是寻常年份，众人省省混杂些陈粮也就吃了，但现在北夷虎视眈眈，战事一触即发，半数要充作军粮，就算是减了赋税，落到百姓手中也不过四分其一。

前线将士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后面百姓更不能饿着，难得两全之策，幸而今年南广支援了些，不至于到穷途末路的境地。

不过有个好消息，之前萧家答应筹措的粮食一石都没有少。

军粮押送从古至今都是一项重大工程，北境边军加两关骑兵五万、辅兵十五万，作战军队三十万，合计驻军五十万，此次从南广和吴江筹措了五百万石粮食，除去路上损耗的两百万石，还剩三百万石，这还是前半程路走水运损耗小。

再加上北川供给的一百万石和驻军剩余的一百万石合计五百万石，足够边关坚守一年半，只希望这场战事不要拖太久。

五百万粮食分三程运输，每程间隔一日，最后一程一百万石，王府三位暗卫每程一人，白芷水和卫诉留到了最后。

按理来说朝廷大军运粮是没有人敢打这个主意的，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人甚至都想混进驻军里面去，还有什么道是不敢劫的。

第一程重兵护送，由卫沣监管；第二程前后皆可支援，能打主意的便只有这最后一程。

运粮军行程缓慢，每个时辰仅行八里路，且从城镇周围绕行，算下来需三十日才可到达驻地，这还不算天气恶劣状况，加上这些甚至最多需两月。

一连几日天气晴好，因此大军加快了些脚程，一直到京郊地区，众人稍稍放宽了些心，正在休整间，天气骤然变暗，大雨瓢盆而下。

“快快快，都检查一下各自车上的粮食，雨布盖好，若是哪车出了事，负责该车的军士以延误军机处理，全部斩立决！”

燃起的火把被尽数浇灭，只能借着微弱的油灯照明，看着所有人都在忙碌，白芷水主动退到一边。

京郊是天子脚下，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惜这次突如其来的大雨给这程路添了些不确定因素。

白芷水心中焦急，策马奔跑喝到：“所有押运军听令，一半人员留在原地，一半人员四散排查周围环境，如有可疑人员就地擒拿！”

卫诉迎着暴雨赶过来，“王妃，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不觉得这一路太过安静了吗，错过这段路他们就再没有机会了！”

“是，我这就去。”

“不，你留在原地看守，我过去。”

说罢骑马向外冲去，雨来得突然，因此连雨具都没有配，大雨倾泻砸在脸上，呼吸都困难，这滋味别提有多酸爽了。

前方一阵破风声传来，“快下马！”

说罢就着马滚落在地，流箭带着火星擦着鬓边划过，直冲下面的粮队。箭头涂了白磷，在大雨中不熄，下方粮车周围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

白芷水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提剑冲了出去，“能起来的都给我起来，前方不管是什么人，杀无赦！”

“杀——杀——杀！！！”

黑雾浓郁，辩不清敌我；热血撒在脸上，分不清是何人，又被大雨冲刷干净。重剑砍在骨缝里，用力才能拔出；尖端刺进血肉，抽剑时翻起肉花，粘到剑柄上打滑，险些抓握不住。

两刻钟后，雨势间歇，天色转明，地上横七八落摊着数百具尸体，其中不乏自己人。白芷水脚步不稳，将重剑插入土中半跪在地，手腕微微颤动，却将剑柄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