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管事果然答应了王二,许雁归提前休了月假,这两天白日不必去丙字库,只需晚上亥时到寅时到值夜。
所以当许雁归轻而易举进去监牢,连带那串沉重的钥匙时,她还有几分不可置信,送走交接的管事,便收起了恭敬的神情,扭头直奔深处。
大黄狗被她一吓,也竖起耳朵来看。
许雁归停在那间牢房前,终于得见妖灵的真面目。
铁栏杆后,如瀑的长发蜿蜒垂地,连同衣衫全是雪白。青年阖眼坐在那儿,气息静谧。走廊摇曳的灯火打在他脸上,勾出侧脸的轮廓,雌雄莫辨,皮肤如玉石般,漂亮乖巧得令人咋舌。
许雁归一时也被晃了眼,但很快,她便注意到他手脚上的镣铐,生铁冷硬,已经磨得皮开肉绽,乍一看十分骇人。
她一皱眉,想起身上没带什么伤药,又想,不知人的药对妖灵有没有作用。
正在这时,对方似乎才察觉到她,睁开了眼,露出一双翠绿的眸子,颜色如同山野间盎然的枝桠般清新,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雁归靠近栏杆,轻声唤道:“青葙?”
青年眸光一闪,微微蹙起眉,好似在分辨这两个字,他停顿了许久,久到许雁归都怀疑他们的语言不通,好在他还是开口了,“…青…葙…”
这两字说得艰涩,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他看着许雁归,神色纯净而略有疑惑,似乎在说你在叫我吗。
许雁归沉默了瞬,人家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有名字。
她朝青年点头,把声音放缓了,“对,我在叫你,你就是青葙。”
“我叫许雁归。”她又指了指自己,“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许…雁归。”青葙模仿着她的声音,一点点恢复语言系统,神情依旧不解,“你来救我?”
“没错,我从神仙那儿得到指点,知道你是一只好妖,所以我特意来救你,送你回家,后面你要听我的。”少女弯起唇,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灿若星河。
青葙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许雁归忽然生出一点罪恶感,面对青葙,就像是哄骗小孩子似的。
她席地坐下来,想着如何把妖捞出去,她现在手上有一把飞不起来的刀,一个不知何用的闷葫芦。
不过够用了。
毕竟听李二说,监牢里符箓也就是镇压妖物,没什么另外的神奇。
既如此,直接劫了便是。
许雁归挑眉,心里有了计划,正好留了一日与她准备。
而现在,她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她在监牢的杂物房里翻了翻,勉强找到两样能用的。
许雁归摸出钥匙打开牢门,走到青葙身边,把干净的布条扯下,托起他的手,仔细包扎了伤口,虽没有用药,至少不会再受镣铐刮擦。
青葙垂眸,乖乖伸出手,任她作为。
许雁归包扎完,满意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明日,明日我便带你离开这里。”
青葙安静地看她。
忽然,不远处的大黄狗嘤嘤叫了两声,好不可怜,吸引了一人一妖的注意。
“它饿了。”青葙说。
“饿了?”许雁归一偏头,想起自己为了今晚的值夜特意揣了两块胡饼,便起身掰了一大半递进了大黄的牢房里,它当即摇起尾巴,吃得好不快活。
好像想起什么,许雁归回头问青葙,“你饿不饿呀?”
青葙思考了片刻,摇摇头,“我不会饿。”
“那还挺节能的。”许雁归蹲在大黄边上,啃起剩下的胡饼。
这一夜过得极快,次日,等日头从东方渐起,她下了值,赶回去准备起东西。
等到再次上值,一切早已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