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之事”,许雁归琢磨着这四个字,大概就是指和妖怪打交道吧。她上前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个穿着皂色公服的老吏,眼皮耷拉,头发花白了一片,打量了她几眼:“应征的?”
“是。”许雁归点点头,也在暗自观察对方。
“认字吗?”老吏又问。
“上过学堂,都认识。”许雁归应道。
“进来吧。”老吏侧身让她进去,没什么废话,直接带她到旁边一个校场模样的空地,“耍两下看看,有点底子就留下,按日结钱,包一顿午饭。”
没有繁复的盘问,也不看出身,简单直接得让许雁归有些意外。校场边上站着个精壮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像是武头,朝她抬了抬下巴。
许雁归解下包袱,抽出自己的刀,将那套基础刀法稳稳使了一遍,刀风沉稳,架势扎实。一趟下来,气息略促,但握刀的手很稳。
武头点了点头,对老吏道:“底子不错,够用了。就分到丙字库那边吧,正好缺个看管兼洒扫的。”
“姓名?”老吏于是问她。
“林灵,树林的林,灵巧的灵。”许雁归睁眼说瞎话,当堂编了名字。
老吏点点头,掏出本名册写上,接着道:“每日卯时点卯,酉时下值。工钱日结五十文,若遇夜间值守或外出公干另算。规矩就一条: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的包袱先寄这儿,随我来。”
许雁归一一应下,心里松了口气,比想象中顺利。她领了一套宽大的灰褐色短打公服,有汗酸味,她闻了闻。
老吏引着她往里走,监妖司内里比外面看着大,几进院子,分布着不同职司的房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
许雁归边走边看,中途不忘问了老吏姓名,搞好关系也很重要。
“姓钱,叫我老钱便可。”老钱没有回头。
最后,他们在西侧的一处院落站定,门口挂着“丙字库”的木牌。
老钱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里头光线昏暗,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约莫七八个。
架上并非卷宗,而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陶罐木盒,上面都贴着封条,封条上画着一道符,下面则是编号和一些简略标注。
“你的活儿就是每日打扫这库房内外,擦拭架子,但决不可触碰、移动任何封存的器物。莫问这其中是什么,只要不破封条便无事。”老钱交代,“若有主事大人持令符来提取存放之物,你在旁听候吩咐,协助记录便是。”
说罢,递给许雁归一本薄薄的册子,是这库房所存之物的所有编号。
许雁归低眉垂眼,装得恭敬,心跳却悄然加快,她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甲寅柒、乙丑拾伍、丙午叁……心里有了一点微妙的方向。
按捺住立即探索的冲动,她老老实实跟着老钱熟悉环境,记住了洒扫工具的位置、每日点检的流程。
“你第一日,先将库房洒扫一遍便可。下值时往甲字库的文房领工钱。”老钱交代完,便跨出大门,施施然离去,这间阴凉的丙字库便暂时只剩下她一人。
寂静中,各种细微的感觉变得清晰。许雁归缓步在木架间行走,目光掠过一样又一样封存之物,耳中可以听见微弱如脉搏的规律之音,或是窸窸窣窣的轻响,不来自其他,正是这些陶罐木盒之中。
显然,这里存放的都不是寻常之物。
许雁归定了定神,俯身观察起其上的封条。纸质发黄,上头有符文,形状复杂难辨,看不出什么文字,底下另有一些标注,大多简短模糊,异响骨,嗜睡藤,无名灰…
这些都是妖吗,许雁归拧眉,有点意外,和她想的似乎很不不同,不说人形,妖起码应该是有威胁的,应当严加看管的,没想到,竟然直接让她这个第一日上值的人接触。
暂不纠结这些,许雁归一个个找过去,想着是否有关于青葙的内容。
那小姑娘没有提示,她试着在识海呼唤两句,依然寂静,遂放弃,只能大海捞针似的,不放过眼前任何一点信息。
库房不算大,她用了一会儿就找过一遍,却没有一个符合。
正是苦恼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许雁归立马拿起抹布,装作认真擦拭架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