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枢和萧鹭到萧府时,季时钰已经在穆青松的安排下来到了后园。
今日这出戏要用的戏台,就搭在后园的水榭前,四面垂着薄纱,风一过便轻轻漾开,像被青烟笼罩。
祁清枢见到心爱的人,快步走过去,确认对方被照顾的很好后才放下心来,落座时顺带扫了一眼台面。
布景素净,不似寻常宴戏那般花团锦簇,倒有几分官衙内堂的模样。
萧鹭观察着祁清枢的一举一动,随后坐在穆青松身旁,两人相握的手藏在石桌下面,安安静静等着好戏开场。
不多时,锣鼓一响,率先上台的是个穿青袍的中年伶人。
这人扮相端方,眉间含着几分郁色,一看便知是个不得志的朝廷官员,他坐在案后翻卷宗,动作细致,一页一页捻过去,忽然手指顿住,眉头越皱越紧。
祁清枢在对面看得清楚,案上那些卷宗虽是道具,但伶人演得极真,翻开一本,又翻开另一本,两相对照,手指点在某一处,反复看了三遍,继而抬头四顾,神色惊疑不定。
最终起身,在台上来回踱步,之后拿着卷宗匆匆出门。
幕一转,场景换到一处酒肆雅间。
方才那青袍官员坐在桌前,对面是个穿紫袍的胖子,满面堆笑,频频斟酒。
紫袍胖子的扮相,眉眼间隐约可见官威,袖口绣的纹样像是侍郎级别的规制,看样子也是个大官。
两人推杯换盏间,紫袍胖子从袖中拿出一只沉甸甸的锦袋推过去,青袍官员推拒,紫袍又推回来,前后反复三次。
紫袍胖子凑近,低声说了句什么,伶人的声音虽被锣鼓盖住,但看口型,大约是‘通融通融’之类的字样。
青袍官员面色巨变,他拿起那卷卷宗又看了一遍,嘴唇翕动,似乎说了句‘不对’,但紫袍胖子只笑着给他斟满了酒。
最终青袍官员似是松了口,将锦袋纳入袖中。紫袍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拱手告辞。
台上锣鼓渐急,台下四个人的心也被着声响敲得狂跳。
青袍官员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望着那锦袋出神。
只见他打开卷宗,又翻到之前那一页,盯着看了许久,忽然猛地把袋子掷在地上,锦袋散开,银锭滚了一地,肩膀微微发抖。
屏风后,一道人影无声闪出。
寒光一闪。
青袍官员应声倒下,血从喉间洇出来,染红了衣襟。
一名黑衣人从幕后走来,俯身捡起锦袋,又在他怀中翻找,抽出那份卷宗,一并收入怀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屏风后。
锣鼓戛然而止。
满园寂静。
祁清枢的手指微微收紧,台上那个青袍官员倒下去的时候,他的眉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侧目看了一眼萧鹭,对方坐得笔直,下颌微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他又看向穆青松,却见她低垂着脑袋,不曾给这出戏一个眼神。
慢慢的,台上幕布再启,场景换到灵堂。青袍官员的棺木停在堂中,一个妇人披麻戴孝跪在灵前,身形瘦削,背影凄凉。
她膝边跪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此刻正懵懵懂懂地望着母亲苍白的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伸手去擦母亲脸上的泪。
妇人握住那只小手,哭得几乎伏倒在地。灵堂的幕布一合,再拉开时,已是深夜。
妇人牵着女孩站在一处暗巷里,身后是宫墙,她蹲下身抱住女孩,跑向前方一顶不起眼的小轿。
轿帘掀开,一个老嬷嬷伸手将女孩接进去。
随后妇人上轿,女孩扒着轿帘回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