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很矛盾,是吗?”
夏点点头。
她想起妈妈似乎也种过这种花,在柏林公寓的阳台上。妈妈说,雏菊看起来柔弱,其实很坚韧,能在任何地方生长。
“要画画吗?”幸村问她,“画具都有。”
“诶?”夏有些犹豫,“我很久没画过了。”
“试试看?”幸村递给她一个空白画板和颜料。
夏接过画板,在画架前坐下。她拿起铅笔,一时不知道该画什么。
这种像是面临考试前的紧张感,让她握着笔的手逐渐僵硬,身体也无意识紧绷起来。
“放松一点,这里不是考场。”幸村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想象你要画的东西,然后让手自由地动。”
夏闭上眼睛,深呼吸。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海,夕阳,飞鸟,还有来学校路上两旁的樱花树。
她掀开眼帘,开始画。
起初线条有些笨拙和生涩,但渐渐地,手找回了记忆。铅笔在纸上滑动,勾勒出轮廓,然后是细节。她逐渐沉浸其中,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在哪,只沉浸在画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下笔,退后一步看自己的画。
是海边的黄昏。防波堤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在眺望着天际线,背影很孤单。天空是渐变的橘红色,海面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有海鸥,像几个小小的墨点。
“画得真好,就像是艺术生一样。”幸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这才意识到他一直站在旁边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随便画的。”
妈妈是美术老师,她小时候耳濡目染,也跟着学了不少技法,只是后来更爱爸爸的书房,就渐渐没再画了。
“不,很有感情。”幸村认真地看着画,“这个背影,是你自己吗?”
夏没有回答。她看着画中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觉得很陌生。那真的是她吗?还是某个想象中的自己?
“抱歉,”幸村说,“我问太多了。”
“不会。”夏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觉得她好像是我,但又好像不是真正的我。”
“的确会有这种感觉呢。”幸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校园:“有时候画画就像写日记,记录的是眼睛看不见,手摸不着的东西。”
“比如?”
“比如孤独。”幸村转回头,眼神很平静,“比如渴望被理解,又害怕被看透的矛盾。”
夏愣住了。她没想到幸村会说这样的话。
“很奇怪吗?”幸村微笑,“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烦恼。”
“我以为……”夏顿了顿,“我以为你永远都是从容的样子。”
“那是伪装。”幸村坦白地说,“就像网球场上,我必须强大,必须不可战胜,因为我身后带领着整个团队。但是在这里不需要伪装,我可以只是幸村精市,一个喜欢画画、有时候也会迷茫的高中生。”
风吹进画室,掀起了画架上的稿纸。
夏看着幸村精市,第一次觉得看见了他的另一面——不是传闻里战无不胜的“神之子”,也不是女生口中的高岭之花。
这一瞬间,他似乎离自己很近,只是一个普通的、会透露自己心事的男高中生。
“为什么幸村君要告诉我这些呢?”夏问他。
“我也不清楚呢。”他说。
“真是个奇怪的人。”
“会吗?”
“嗯。”夏应道。
随即,她又轻声补充:“不过……我很开心你能告诉我这些。就感觉我们像是朋友一样。”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他声音温和。
“诶?”
“没什么,谢谢你愿意听。”幸村笑了笑,转头看向墙上的钟,“快中午了,要一起去吃饭吗?附近有家咖喱店味道很好。”
“……好。”
两人收拾好画具,一同离开画室。锁门时,幸村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
“下次画室还会开放,如果你想来……”
话音未落,夏已经接上了。她说:“好啊。”
幸村愣了下,随即又笑开了。
夏看到他笑,也不禁弯了弯嘴角。她很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