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天边的月又被乌云遮挡，仅存的月光也随之消失，云相泉的脸色也因此暗淡下来。

城内漆黑一片，在转过头时，发现身旁的云相泉不见了。

而后，宋知弦耳边发出此起彼伏的嗡嗡轰鸣声，这轰鸣声愈演愈烈，简直像在耳边炸开一样，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脱力，为了防止跌倒，最后只得找了个墙面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之后，耳鸣声便散去了，紧随其后的是视线的昏暗。

一片黑暗中，忽然有人毫无征兆地打开了房门，一丝光泄了进来，坐在凳子上的宋知弦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宋自牧从屋外走进来，迈着一如既往的死板的脚步声靠近了她。

脚步声停下之后，面色苍白的男人扯了扯嘴唇，用那万年不变的阴沉面孔对她道：“知弦，父亲做什么都是爱你的。你要知道，人这一生本就没有多大的意义，自我本心便是一个大千世界，何必向外求取。我要求你一直呆在书房，没什么不好的。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的一生没怎么去到过外面的世界，却也快乐而满足，相信你终有一天会懂得这个道理。”

快乐，什么是快乐？她几乎没有见过父亲发自内心笑过，这就是他所谓的快乐吗？他自己的是这么想着难道就强求着她也必须这么做吗？他甚至都没有问过她到底喜欢什么。

宋知弦虽然心中有异议，但面对父亲朝圣者般虔诚的面孔，还是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父亲。”她茫然地看着他，回答道。

她是不忍伤父亲的心的，每当她赞同他的话语时候，他脸上总会浮现出短暂笑容，也许至少这一刻，他也是体验过真正的快乐的吧。

宋自牧听后果然牵了牵嘴角，只是由于笑的很不经常，所以牵扯嘴角的动作僵硬而生涩。

她令他开心了，那他能不能施舍她一点父亲该有的温度？

宋知弦尝试着伸出了手，希冀他能够给她一个拥抱。他总是说爱她，却从来没有像一个父亲那样抱过她。

宋自牧两眼无神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淡漠，对于她的索求不予理睬。

“你是个大孩子了，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都只不过是一种虚伪至极的形式？你要明白，我们从来都不需要用这种形式化的东西来表达爱意，父亲爱你，仅此而已。”

“我明白的，父亲，以后不会了。”宋知弦收回了手，懂事地答道。

“我想你还是不明白，这是你第几次和承诺了？”

宋知弦没有再答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宋自牧转身走了，连带着带上了房门，书房内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她看着满屋的漆黑，无数次想起父亲那张冷淡的面孔上说着一遍又一遍的爱她。

她想，父亲确实是爱她的，只是她从来不曾在他身上感受过温暖。

父亲就像这间昏暗的书房一样冰冷，连带着他的爱也是一样。

其实爱本来就是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直到眼泪滴落至指尖，她才发现原来泪水竟比她父亲的爱来的还要温暖。

宋知弦擦干了眼泪，站起身点起了烛灯，她不应该困囿于这个地方，这间书房太小，容不下充满野心的她。

想要逃离这个小屋，她首先学会的是曲意逢迎，对父爱表现出百依百顺的顺从，从而让他放下对她的戒心，让他对她保持十足的信任。

这是她从宋自牧那学到的第一课。

宋知弦猛然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受到了陷地的影响，陷入到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她虽然侥幸从陷地中逃了出来，但一旁的云相泉显然就没有那么走运。他的额角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嘴唇不停嗫嚅着。宋知弦凑近之后，才听清了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知弦，对不起师父，对不起爹娘，对不起那些被我枉杀的魔域之人，对不起那些对我报以重望的人。对不起……”

宋知弦轻轻扶了扶他的脸，试图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然而却并没有什么用。她转而握住了他的手，仔细查看了他左手上的伤势。

并非清浅的挠伤或是刮伤，而是非常严重的伤势，有几道伤口重到可以看清里面的白骨，有些地方直到现在还在渗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