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弦又来来回回试了很多次,一离开那片区域,指针便直指前方;可再靠近这片区域时,罗盘就会失灵。
如果此处是长生宫附近,罗盘被魔主的气息干扰失灵倒也可以解释的通。
可她环顾四周,并未在此处看到宫殿。
这是一片空地,空的有些诡异了。
方才她路过的那些地方,就像人类的小闹市区一样,有的魔在摆摊,也有魔在闲聊,周围还有一些居住的屋宇。
可是这片地,却是块光秃秃的荒地,连颗杂草都没有,有的只是细碎的泥土和沙粒。
就在她有些迷茫的时候,突然有东西撞了一下她。宋知弦眼疾手快,手掌一翻,将那罗盘藏于手心下。
撞她的那东西并没有理会她,只是仍然向前走着。宋知弦望着那人佝偻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
正是那日她故意放走的邪祟。
机不可失,宋知弦没有犹豫,抽出一张追踪咒就对那邪祟用了。
那邪祟速度不快不慢,宋知弦刚刚好能够跟上。
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邪祟是诱饵。只是以她的修为,若真被发现,都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诱她深入,光是这邪祟就足以杀死她了。
况且这块荒地诡异至极,罗盘也失灵,一旦进入若是没有指示,搞不好真的会迷失。
这邪祟好歹也在魔域生活多年,熟悉地形,跟着他走也不至于迷失在这茫茫荒地中。
在荒地上走着走着,那邪祟毫无征兆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随后就见他发疯似的咬破自己的手指,用染血的指头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形成的那一刻,那邪祟所跪的地方向下凹陷了一寸。伴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一道暗梯凭空出现。
宋知弦回望四周,目力所及只有一片黄沙,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这才意识到此地恐怕不是简单的荒地,而是某种结界。
既然已经跟那邪祟深入了结界腹地,眼下也没有退缩的理由。那邪祟走入暗梯之后,暗梯并未马上合上,宋知弦抓紧机会,也跟着进入了那暗梯。
密道内静谧,那邪祟的脚步声又很大,宋知弦的脚步声完全被掩盖。此处伸手不见五指,她只得凭着那邪祟的脚步,扶着墙在里面艰难行走。
好在邪祟的灵智都比较低,并未发现身后还有人。
宋知弦也不知道这密道最终会通向哪里,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那邪祟后面走了一路。
可是那邪祟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宋知弦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多走了一步,寂静中回荡的最后一声是她的脚步声。
她察觉到不对劲,额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诡异的一阵沉默之后,迎来的是一阵几欲震聋耳朵的关门声。宋知弦通过声音判断出是自己身后的铁门关上了。
再一眨眼,视线忽然明亮了起来,墙上的松明灯一个接着一个着了起来。
借着火光,可以明显看见此处是一个堡垒的内部。
紧接着,站在她身前的那邪祟猛地一转头。当着她的面,竟直接撕下了背上的跟踪咒,那两只猩红色了无生气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不用眨眼,也不会眨眼。与他对视久了,宋知弦眼睛有些发酸。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有自主意识到能撕下追踪咒的邪祟。再一结合这暗室的结构,一下就猜出了自己这是误入长生宫内部了。
这邪祟定是魔主身边的手下,否则不会有这么强的自主意识。
能从附身的邪祟升官到魔主身边的侍卫也算是很努力了。就像是一个布衣平民突然升官成了天子侍从。
宋知弦虽然没有欺凌过他,甚至救过他的命,但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我无意伤害你,只是来寻个人。”宋知弦努力睁着有些发酸的眼睛看向那邪祟,语气斩钉截铁。
其实这话纯属瞎扯,她自然清楚正面打肯定是打不过这邪祟的,只是希望通过自己这番气势能暂时唬住这邪祟。
“唔。”那邪祟点了点头,眼里也没有杀意。
也不知道是被她唬到了还是他真的无心伤她。
宋知弦发现他确实异乎寻常的聪明。既然都到了这长生宫内部,这魔主的随从定然知道魔主有没有见过稻风,若是他也不曾见过,就说明稻风暂时还未落入魔头手中,生还的概率还是很大。于是又和他搭话:“你可见过一个扎着满头小辫子,穿着利落干脆的人?”
那邪祟空洞的眼神望向她,好像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宋知弦其实也该想到,这个描述对于邪祟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于是改变了问法:“你们魔主最近有没有杀人?”
这回邪祟没有回答,而是很急切地想要往殿外走,宋知弦看出他的诉求,替他开了门,然后一路跟在那邪祟身后。
既然误入长生宫内部,她确实也没想着自己能够活着回去,所以为那邪祟将门开了。毕竟这邪祟对她没有什么恶意,临终之前还能帮到人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谁知一墙之隔之外通的竟然是主殿。
主殿两旁站立着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殿门大开着。大殿之中看不到主人,只有正中间一个空着的玄玉龙纹宝座,宝座后方全被珠帘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大殿内横七竖八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这些服饰有三大家族的,也有不少散修,都可以看出来修为不低。
宋知弦暂时还没有在尸海中看到稻风的影子。原来这邪祟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回答她的问题。
确实杀了,而且还不少。
就在宋知弦进到大殿的同时,有一个牛头怪又带了一个修士上来,那修士浑身是血,但是还活着,只是手脚被束缚住了。
随后就听见哗啦啦帷帘被轻轻拨开的声音,只见珠帘内伸出一根手指头。更准确点,不是手指,而是手骨,白生生的骨头。
仅是勾了勾手骨,并未吭声,那牛头怪得令,压着修士继续往前送。
那修士被魔卫带到了帘子前,随后动作粗暴地将他往下一压,那修士被迫跪在了那珠帘前。而后,又是一阵拨弄珠帘的声响,一条白骨像蟒蛇一样以极快的速度从帘内探出。
宋知弦还未看清动作,血就已经喷涌了一地,那修士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被拧断了脖子。
见此情此景,那邪祟发狂似的死死攥住了宋知弦的衣摆,急切地扯着她的衣袍,宋知弦的兜帽也随之被扯落。
那人从帘子里走了出来,走向了宋知弦。
“死人好像很喜欢你。那赏你个特权,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