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他能瞒住江璟呢？

假如他可以继续带给江璟幸福呢？

假如江璟很快就不爱他了呢？

假如江璟依旧会一直记得他呢？

假如……假如他的病可以治好呢？

假如他痊愈了，他们可以一起窝在电影院看一部部或文艺或商业的电影，或者像江璟所说，逃到一个没人认识的海岛，一直相伴相依相爱下去呢？

那这些以保护对方、以让自己在别人那里刻骨铭心的行为，都算什么呢？不过是给幸福徒增痛苦罢了。

在这与江璟咫尺距离的眼泪里，楚祈三年来第一次说服自己：似乎留在这个人身边，和他相爱一直到没办法相爱……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分手的时候，他只想着走得干脆些，以让江璟可以铭记他，无论是爱他还是恨他。后来他要死了，又不想这样杳无音讯地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才决定回来，努力被看见，让人生给世界留下些什么。

这样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一遍遍伤害江璟，真的不会消磨他对他的感情吗？如果某天他真的累了，真的决定将他这个“有病”的前任抛之脑后呢……

楚祈的心好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什么，是怕自己会带给江璟更多痛苦，还是怕江璟某天也会忘记他。

不如试试吧。

试试吧。

楚祈又爬起来，锤江璟，啜泣着质问他，语气却软了很多，不由自主带上了些过去才会有的娇嗔：“这都是你干的？”

江璟听到楚祈这样的语气，意外挑了挑眉，怕楚祈又哭起来，努力维持一本正经，认真谴责自己：“对。我无恶不作。”

“是你非要接近我？”

“对。我万恶不赦。”

楚祈心里负担少了许多，他看一旁乱七八糟的睡衣，无语吐槽：“你家晾衣服根本就不在这儿吧？”

江璟哭笑不得：“当然不在这儿了。”

楚祈扯着被洗过的衣服弄湿的睡衣，瘪嘴：“都湿了，好难受……”

江璟以为他审问完了，装乖笑了起来。

没想到楚祈被黏腻的衣服弄得更加心烦意乱，抬手又给了他一下，“你把我引来卧室，想干什么？”

江璟哑炮了。

想干什么？对啊，他想干什么啊？

如果是三年前……

那还有什么能干的。

就是不想他离开而已？条件反射把他带回窝了？卧室有东西要给他看？他家晾衣服真的在卧室？

江璟心虚舔了舔唇，正准备胡扯点理由糊弄楚祈，忽然看到在这个角度楚祈大开的胸口，宽松的睡衣落着，里面几乎一览无遗。

如预想般瘦弱的身体，看着和回忆里差不多的触感，联想方才楚祈说的“来卧室干什么”……

江璟更哑炮了。

视线不由自主从楚祈胸前黏过，他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到了楚祈胸口的疤痕，眉头一皱，顾不上其他，脑子还没转动，身体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他蓦然坐起，一揽楚祈，翻身将他压在了床上，一只手要去剥开他胸前衣襟的扣子。

楚祈身上哪一点他没看过？三年前，他身上可没有这样触目惊心的痕迹。

眼泪还黏在楚祈的脸上，湿润他的睫毛和脸上的绒毛，楚祈惊慌错愕，抬手制止他的动作，“这么快就要吗？”

诧异下，他顾不上哭，但方才哭得太过分，这一停，肺被牵连，蓦然疼了起来，楚祈连忙用手抵着唇，剧烈咳嗽，越咳肺越疼。

江璟看着他这样，心更是揪成一片，他隐隐感到楚祈有事瞒着他，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江璟想到方才质问楚祈手上针眼时，对方那样抗拒和崩溃，到嘴边的质问又收了回来，他叹了口气，终于对楚祈妥协，将体面、尊严……一系列虚无缥缈的东西抛在脑后。

江璟语气软了下来，看着楚祈的眼睛，郑重地说：“楚祈，我们和好吧。”

与此同时，错愕的楚祈停止了咳嗽，刚要说话，看到了手上触目惊心的一片猩红。

刚沸腾起来的血液倏然冷了下来，他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雀跃与激动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好”，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