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璟的大脑一片空白,故作冷静地跟着服务员来到前台结账,看到对方递来账单的手微微颤抖,才回过神。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颇有压迫感,店里无人不知他是当今娱乐圈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的权贵影帝,也是店里常驻的财神爷,多少有点怯他。
江璟摆摆手,扯出一个笑脸,“没事,你们别担心。”
他扫了眼账单就递回,“不用看了。”
店长接过账单,探头探脑:“江哥,这可是两年来你第一次来前台结账。”
过去都是直接记账上的,哪需要往前台跑,更何况是本人亲自来。
江璟眼神黯淡了些,自己的举动放在熟悉自己的人面前太明显了,心里乱成一团,才会别无选择地做出与以往不同的选择。
江璟环顾四周,自嘲笑了下,缓解气氛:“就是,两年了,这店里竟然还有我不认识的地方。”
几个店员笑笑,店长接话说:“江哥还是要常来。”
“我念旧。”江璟随心说,“认定什么,就放不下了。就是因为觉得咱们店好吃,我才想投资的,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别吃吐吧。”
店长敲了旁边星星眼的服务员,“听到没有?你们后厨努点力!”
小服务员“哎呦”一声,委屈巴巴跑后厨了。
“新来的?之前好像没见过。”江璟在账单上签名,盖了笔帽随口问。
“是,新招的,专业厨师学校毕业的,年纪还小,好像是江哥你粉丝,知道今天你要来,这不,专门出来看看你。”店长接过签了名的账单,解释。
“今天他下厨了吗?”
“巧了,他刚拿到一道平时没什么人点的菜,咱们包间今天竟然点到了,知道是给你做的,那小子高兴坏了。”
“可以啊。”江璟夸赞,“哪道菜?”
“笋丁烧鹅。”店长笑,“江哥,尝了没?还可以吧?知道是给你做的,他可认真了。”
听到这个菜名,江璟愣了下,扯着嘴笑了笑,“可以。”他从兜里抓出车钥匙,摆摆手,“走了,下次见。”
“唉!”店长和他道别。
江璟转身离开时,听到后面几人议论:“感觉影帝的心情又不好了……”
江璟从兜里摸烟,再一次忘记自己已经抽完了。
他叹了口气,看到门外的车,想到楚祈和江亭弈,无奈停下了步子。
最后一次送他回家。
这是良心问题,不是低头示好。
江璟说服了自己,转身往包间门口走。
到包间要穿过布景,坐电梯上楼,再走过长廊,路过大厅散桌,从敬亭阁、春水阁走过,才能看到江璟常年包房的最大间。
江璟的脚步在春水阁前停下。
远远的,他看到楚祈窝在江亭弈的怀里,江亭弈正亲昵地轻抚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阵阵凉风拂过,微微带动包间门口的细小风铃,发出轻微的叮咚声。
不远处,服务员推着上餐的车走过,车轮与地面震动,发出闷闷的动静。
服务员不知道在商讨什么,叽叽喳喳一群。
江璟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算了。他在心底告诉自己。
江璟转身就走,这次心里不再是一片空白。
就这样吧,他想: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
阳光不知道何时被云朵遮盖,江璟出门的时候,天色闷闷沉沉,似乎要下雨了。
他拉开车门,点火开车。
无意义地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江璟猛地刹车,下车不断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手掌撑着车壁,指尖用力,青筋显露,眼前渐渐模糊。
…
楚祈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恢复。
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输液架,一根输液管连在他手上。
滴斗里,液体正慢慢低落。
窗边站了一个人。楚祈张了张嘴,喉咙和嘴唇干涩,他沙哑出声:“江大哥。”
江亭弈迅速回眸,来到他身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祈苦涩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江亭弈的脸上满是伤心:“小祈,你昏迷了一整天。”
“你的状态真的非常不好,我不知道你和江璟在里面都说了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因为任何事影响身体了。”
“我非常负责地告诉你,如果你继续放任病情不管,癌细胞会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迅速扩散——甚至可能只是一晚上的事。”
“它会突破你现在病灶的局限,加重你肺部的炎症,你会没日没夜地高烧,不停地咯血,那就和在鬼门关前走钢丝绳没什么区别了。”
“你现在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贫血症状不是吗?小祈,你清楚的,再这样下去,你会重度贫血,身体虚弱到无法下床走路,吞咽困难,甚至无法呼吸——”
楚祈猛地勾起上半身,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和着血丝的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