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不喜欢‘永远’这个词汇，她认为太过虚无主义，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可在面对姜南乔时，她贪心地在本子上许愿了永远。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努力地辨别着上面的字迹，仿佛在和一个既相熟又陌生的人聊天，在透过这些杂乱的字迹去窥探一个人。

那些美好的瞬间仿佛还在眼前，却又转眼飘散如烟，只剩下破碎的记忆闪过徐行的脑海。

“徐行，你画的画真的很好看，我好喜欢，这张可以送给我吗？”

姜南乔翻看着徐行画在本子上的画，那是她随意看到景色后，用笔简单勾勒的画幅。徐行画画这件事没让父母知道，怕他们会说她不务正业，将心思花在别的地方上。

但是姜南乔不会这么说，反而会坚定地和徐行说。

“徐行，等你开画展一定要请我！”

那是徐行过的最开心的三年，习惯了姜南乔在身边，不仅上厕所都是一起去，连学校选修的网球，两个人都很喜欢，甚至翘掉自习，只为了去打上半个小时的网球。

故事的结尾没有争吵，更没有矛盾，只是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开了。

姜南乔被父母送去了省外读高中，而徐行继续留在父母选择的一所高中，她失去了倾诉的对象，像是两条错开轨道的列车，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徐行看着以前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她甚至回去数现在姜南乔发过来的消息有几条，以往两个人还在一起上学时，姜南乔每天发过来的消息。

渐渐变得越来越少。

姜南乔像是一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女生，像是永远不会觉得累的高精力人群，也同样对人真诚善良，所有人都喜欢和她做朋友。

初中时，姜南乔的好朋友只有她，而徐行只有姜南乔。

徐行忍不住去想，会不会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只有她还在原地。

元旦的时候，徐行背着父母定了高铁票去到姜南乔的城市，在聊天软件上告诉了姜南乔自己想去找她跨年，想去看看她的城市。

“好呀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跨年。”

姜南乔在手机对面兴奋地计划着，到时候要带徐行去玩什么，也嘱咐徐行给自己带以前初中门口的那家糕点。

徐行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聊天框，只觉得心中满满的，连同那些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涩意，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天哪真的好久没见，好想念初中的时候。”姜南乔来到高铁站接徐行，接过徐行的包，习惯性地背在自己的身后，给徐行递上提前买好的水。

徐行笑起来，稚气的脸庞上一扫家中的阴霾，开始期待起来跨年的时候。她计划了很多，有想要一起去看的电影，有想要吃的美食，还有一起的倒数。

“对了，我学校小组的成员约着跨年一起去捞，我们也去一起怎么样。”

两个人走在商场里，姜南乔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没抬头，自然没看到徐行一瞬间的僵硬，以及不自然的神情。

“可是我不认识她们，怕到时候尴尬。”徐行一部分是怕尴尬，一部分是更想和姜南乔一起而已。

“没关系，你有我啊，”姜南乔抬起头，带着期待的神情看着徐行，兴致冲冲地接着说，“我们还可以订个蛋糕，到时候倒计时的时候吃。”

说着姜南乔就开始搜索附近有没有什么蛋糕店，要拉着徐行去订蛋糕，于是徐行连再拒绝的机会都没有，被拉着去了蛋糕店订蛋糕。

那天晚上都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徐行其实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至于有没有尴尬或者是活络，她也没有记忆。

只是后来，徐行回家后，看着回到平淡的聊天框，她突然觉得很难受，翻看了以往所有的聊天记录，把所有的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徐行害怕失去姜南乔，看着姜南乔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逐渐好像淡忘了她。

徐行同样很难过，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占有欲，可她还是清楚地感觉到，姜南乔的身边已经不需要她了。

她失去了姜南乔。

今天在听见宋高旻说出那句话时，她只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却也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究竟是谁对她说过，她竟然也对这句话表示不意外。

公寓中只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徐行坐在地毯上，轻轻地合上本子，看着封面出神。

徐行感觉到淡淡的悲伤，既不是浓烈到要淹没她的悲伤，也不是陷在情绪中出不来，而是不断地回想着过往的一切，清楚地知道那些已经成为过去式，甚至可以说服自己忘记。

但是在回想时，胸腔中的无力感像是一根藤曼缠绕上来，捆绑住徐行的四肢，这种后知后觉的痛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

连本子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徐行也不知道。

她再次翻开本子，翻到今天和宋高旻的那一页，用笔在上面写着。

“我的少女时代，好像被名为偏执和好胜心的藤曼缠绕着，吸取走了我所有的生命力。”